“No no，明天的会议我可以和Lily一起电话参与。我会在开始录音前离开纽约返回洛杉矶。”他安静了片刻，用几乎低不可闻的音量自言自语道，“我得确保她没事，说服她去看心理医生什么的…”

Bill没听清，“Hmm？”

Michael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扬声道，“你记得去年年底在医院Lily肩膀受伤的事吗？”

驾驶座的男人头也不回的应道，“当然，我怎么会忘记这件事？”他的语气带着些许的不忿，“听说袭击她的人被关了两个月，现在已经被放出来了。”

“Well，”Michael撇了撇嘴，眼神有些低落，“她说那是她故意受伤的。她原本可以躲开的，但是她选择了站在原地。”

“什么？”Bill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她…”他突然止住话音，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开口道，“我好像确实有印象她受伤的方式比较奇怪。我记得我当时还问她是不是因为吓坏了，所以站着不动…她为什么这么做？是她告诉你的？”久久没有得到答复，趁着红灯，他回头看向后座，“Hey Joker，你没事吧？一切都还好吗？”

“Yeah。”Michael简短的应了一声后，车内再次陷入了长久而压抑的沉默。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目的地时，Michael才再次用平缓的语调出声道，“她今天早上试图用剪刀划伤自己的手腕。”

Bill闻言猛踩了一下刹车，导致车内的二人都在惯性下身体骤然前倾，“你说什么？”Bill拔高了音量，“发生什么了？她现在还好吗？”

“Yeah，她现在没事。”察觉到Bill暴露在后视镜中担忧的眼神，他补充道，“放松点，真的。她现在在家里做午餐…”他顿了顿，“感谢上帝， Mac n Cheese不需要刀具就可以完成。”

中年男人看起来一副比年轻歌星更加忧心忡忡的样子，“那你呢？Jesus，你肯定吓坏了！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Michael俨然一副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他举起双手，“我知道，我知道！我注意到了她这样的行为模式，这也是为什么我打算说服她去看心理医生。”

Bill神色变得格外严肃，“Mike，你听我说…”他像是叹了一口气，“我认识有伴侣自杀的朋友，甚至…你还记得Janet的前夫DeBarge吗？”男人小声嘀咕了一句，“Damn，为什么你们兄妹俩都遇到这样的人…”他又重新扬起声调道，“幸好DeBarge之前试图自杀被你拦下来了。你已经看到了Janet在那段关系里有多难熬，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他没有被你拦住，Janet又要怎么办？同样，如果有一天Lily做同样的事，万一你没有来得及拦住呢？”

年轻男人在他的话音未落时就打断道，“Please Bill！”他一副看起来快哭出来的样子，“Please！别说了！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Joker，这不是小事，你确定要和她结婚…”

不等他说完，Michael难得用带着些许怒气的语调打断道，“你想说什么？难道你要我和我的未婚妻分手吗？Come on Bill！难道你想让我再次回到与世隔绝，没有朋友的日子？那还不如杀了我！”他缓和了语气，用带着哭腔的声线低声道，“你完全不明白，她是我的一切，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以外，唯一让我完全信任的人。我能向她敞开我全部的心，我不能失去她…”

Bill还想再说什么，只听歌星略显疲惫的继续道，“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Bill。我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

当Michael手提藏蓝色的纸袋重新回到女孩的公寓时，几乎在他踏入门内的瞬间里，他就立刻闻到了空气中混杂着芝士与黄油的香气，这莫名让他想起记忆里小时候他的姐姐Rebbie与母亲一同在厨房忙碌的场景。他恍惚了一瞬，随即扬起大大的笑脸，装作许久未见的样子用力抱了抱她，玩笑道，“好久不见Lily，看起来你的厨艺进步了不少！”

她笑着翻了翻眼睛，顺便从他手里抢过印着Harry Winston的袋子，“这是什么？”她扬起眉毛，“婚戒不是下周才能取吗？”说完，像是已经猜到了答案，她的眉宇间是掩盖不住的喜悦，“这是给我的礼物？”

“Yeah，”男人笑出了声，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推向客厅，“我希望你会喜欢我挑选的礼物。”

她紧挨着男人坐在沙发上，从纸袋中的三个盒子中抽出了最大的一个，将其平放在咖啡桌上后打开。随着盒子里的饰品暴露在阳光中，女孩不由的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气。

只见那是一条由三排几十颗水滴型钻石紧密拼接而成的项链，割完美的一颗颗钻石在午后的日光照耀下散发炫彩夺目的光芒，显得优雅而华贵。在项链的正中间，一颗硕大的钻石垂在最下方，使得整个项链呈V型设计。

Michael抿了抿唇，有些腼腆的细声道，“你喜欢吗？我觉得这一条和婚纱很相配。”他看向她，卷翘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在空中划着弧线，眼睛里的光仿佛比桌子上几十颗钻石加在一起都更加耀眼，“我想看到你在穿婚纱的时候戴着这条项链的样子。”

“My God，”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半捂着嘴呢喃了一句。随后，她张开双臂，一把环住他的腰，双臂紧了紧，又将脸埋在他的颈间，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道，“Michael，这太漂亮了！”说着，她仰起头，吻了吻他的嘴唇，又用鼻尖抵着他的脸颊，“谢谢，亲爱的，我特别喜欢。”

男人宽大的手掌放在她的后脑，不自觉弯起嘴角，难掩有些自得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说完，他放开她，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小一点的盒子。

紧接着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桌子上的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又看了看袋子里的第三个盒子，自言自语道，“这里怎么有三个盒子，我以为给Diana的胸针被我放在车里了。”

在Lily想明白他的意思之前，只见他将剩下的两个小盒子分别打开，并在看到一个由黄钻点缀的皇冠胸针后，恍然大悟道，“Oh，胸针真的被我一起拿上来了！”他将它放到一旁，又从另外一个盒子中拿出一对极为繁复华丽的钻石耳坠递给了她，“和项链搭配的耳饰。”说着，他熟稔的抬手将她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你要我帮你一起戴上试试吗？”

不等他说完，女孩就握住了他的手腕，看起来有些神色难辨，“等等，什么叫给Diana的胸针，谁是Diana？Diana Ross？”

“Yeah！”他耸了耸肩，解释道，“下个月月初Diana办了一个Motown Homecoming派对，不会有媒体。我想和你一起正式告诉她，我们要结婚的喜讯！”他没有察觉到女孩微妙的态度，用依旧轻盈欢快的语气说道，“胸针是我为她准备的礼物。”

女孩发出一声轻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你打算和我一起去参加Diana的派对？然后你还准备送给她钻石？为了什么？为了让她再在我面前坐你的腿上吗？”

男人皱起眉头，像是不理解她的逻辑，“No，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直直的看着她，“Lily，我只是想正式的告诉她我们要结婚了，你会是我的妻子。”

她沉默的将耳坠放回到盒子里，“啪”的一声扣上了盖子，又将其与项链一起摆在了咖啡桌上，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你还记得当时因为Diana没有提前介绍她的未婚夫，你有多难过吗？”

男人摊开手，扬声道，“当然！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向她介绍你。正因为她做得不对，伤害了我，我才要做正确的事。”

“Oh my God…”女孩双手捂着脸，深吸了一口气，“Michael，你太…”她重新抬起头看向他，“听着，baby，如果我们站在第三方的客观角度看这件事，事实就是Diana利用你对她的感情让你助力她的唱片销量，在你们合作的单曲接连翻车后，她和你断开了联系，在婚礼前才通知你…”

不等女孩说完，男人就用她从未见过的严厉口吻打断道，“别说了Lily！这都不是真的！”

女孩没有理会他的反驳，继续道，“…她还在得知我们的关系后，当着我的面在巡演后台坐在你的腿上。现在你要当着我的面送给她钻石，你要她怎么想？你要我怎么想？”

男人几近痛苦的摇了摇头，垂眸低声道，“你说的都不是真的…”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Diana是我的亲人，她像我的母亲。她对我非常重要。这不公平，你不能这么说…”他的视线落在咖啡桌上方的虚空，停顿了片刻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他的语气变得坚定，“我送她的钻石和我送给Elizabeth Taylor的珠宝，或者Katherine Hepburn的礼物一样，这是我对她们给予我帮助的感谢，也是我对她们的爱。就这么简单。”

女孩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See？Michael，因为你对所有人都太友善了，所以你身边的人只会不断从你的身上无休止的汲取，沾你的便宜…”

不等她说完，男人就眯起眼睛打断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怎么能说我的朋友都不是我的朋友？”他的话音落下后，咖啡桌上的藏蓝色纸袋不知什么原因突然从桌子上滚落，与地面撞击时发出一声脆响。他的注意力被掉在地上的纸袋分走了一半，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对上她的视线，“你对谁还有意见？Hmm？除了Diana，我的管家Blanca，David Geffen，还有谁？”

女孩皱了皱眉，她抚上他的大臂，“Hey，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的说事实…”

“Well，在我看来你出格了。”他避开她的视线，起身弯腰捡起袋子，又将胸针放了回去，“你不该管我的事。”

女孩像是气笑了，她不由的拔高了音量，“Michael，我们讲讲道理，是你邀请我去参加Diana的派对，这难道不是我的事吗？”

他在咖啡桌的另一侧站定，像是被她的话惹恼了，他同样加重了语气，指了指自己，“我去不去派对、送什么礼物是我的事，”他又指向她，“是否选择和我一起去才是你的事。”

女孩毫不退让道，“我认为你根本不应该去，所以如果你坚持要去，别想拉上我。”

“Okay，”男人耸了耸肩，用轻快的语气说道，“那事情就很简单了。你不想去没关系，我找别人和我一起去。”

女孩站起身，同时皱紧了眉头，“什么叫找别人一起去？”语毕，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嗤笑了一声，“Oh差点忘了，你是大名鼎鼎的Michael Jackson，你永远有很多选择。”

男人明显愣了愣，想要张嘴反驳，却又为了避免更激烈的冲突而习惯性的保持沉默。片刻后，像是做好了决定，他提起放着胸针的袋子，转身就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在他转身的瞬间，女孩像是慌了神，她连忙快步上前，试图握住他的手，却被他挣开了。“你要去哪，Michael？如果你想要我和你一起去派对，我可以…”

“Lily，”男人转身面向她，他的神情看起来依旧平静，呼吸的起伏却比平时大了不少，仿佛在拼命压抑着怒气，“我接下来要忙一些录音工作，我猜我们下次见面应该会是在婚礼的时候。”

女孩皱着眉歪了歪头，“你一定不是认真的，你打算就这么走出这扇门？”她发出一声半笑不笑的气音，指了指身后厨房的方向，“我的Mac n Cheese做好了，就在烤箱里，你吃点东西…”

见男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她转身就朝着厨房走去，同时语速极快的说着，“你一定要尝尝，现在是最佳食用状态，我把它从烤箱里拿出来…”她在烤箱对面的操作台前站定，背对烤箱不知在找些什么。

男人有些出神的看着她的身影，刚铁了心准备开口拒绝，就在看到她俯身快要触及刀架时惊呼道，“Lily！别碰刀！”他开口的同时迈开步子，飞奔着向她跑去。

她手拿隔热手套，有些疑惑的直起身子，看着突然跑到自己身前的男人一把握住自己的手腕，力气大的她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淤青了。她愣了愣，“怎么了？”

Michael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隔热手套上，又转向不远处的刀架，在确认眼前的情况是安全的后，像是终于放下心来，他长舒了一口气，小声道，“你没有想拿刀就好。”

女孩的脸色在听到他的话语后有些发白，她不自觉的眯起眼睛，咄咄逼人的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拿刀？你想说什么？”

Michael从头到脚打量了她片刻，有些紧张的踮了踮脚，“Lily，我觉得…”他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你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这是什么意思？”她拔高了音调，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上了防备的意味，“你是觉得我有病吗？这是你想说的意思吗？”

她的疾言厉色明显吓到他了，他退后了一步，一言不发的重新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沉默的看着他的背影，眼看男人就要走到门口，她仿佛才大梦初醒一般，急忙半跑着从身后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压着布料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紧接着，只听她用从未有过的气急败坏的口吻骂道，“Michael，把话说清楚，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好看的眼睛此时满是沮丧与悲伤。他面无表情的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的小臂上掰开，简短的说道，“婚礼见。”仿佛再多说一个音节，声音里强忍的颤抖与哭腔就要无处可藏。

当她看到他那一双写满了难过的眼睛时，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这一切都一定是她的错。

她放开了试图捏住他衣角的手，眼睁睁的看着门在他的身后关上了。

他几乎是夺门而出的。而在同一瞬间，泪水也从从他的眼睛夺眶而出。

当他重新坐上停泊在楼下的车，Bill看了一眼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的男人，“Joker，录音机我买来了，就在后座上。”

Michael用带着鼻音的嗓音小声道，“开去机场吧，安排私人飞机，我们今天就回洛杉矶。”

说完，他从身侧的座位上拿起崭新的录音机，又抓起之前写下的歌词页。他拔掉签字笔盖，笔尖压在纸张上的力道大的直接刺穿了纸面，“Shut up your face, you’re out of place。”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一边回想着哼唱了一早上的“Da-da，da-da-da-da, da-da，da-da-da-da” 的旋律，一边对应着节奏快速写下，“This girl’s turning me off， badly， turning me off。”

他的笔尖刚刚停住，一滴泪水就落在新写下的歌词段落上，将墨水直接晕开了。他吸了吸鼻子，用指尖胡乱的将纸张上的墨水抹掉，又用沾上一点黑色墨水的的手指擦了擦脸。

墨迹与他脸上的粉底液和眼下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又很快变得了无痕迹，如同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