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盈不是白给他东西,顺势便问:“你走这一回能挣多少?车里的东西都卖掉了,想必是不少吧?”
孰料青年听了这话,却苦着脸,张嘴先吐了几句番语,反应过来又挥舞着手比划。
看他动作大开大合,像是劈砍的手势,扶盈还没看懂,罗赛突然出现,几句话便将人支走了。
“小子不会说话,不要冲撞了贵人。”他打发了青年,转过头对扶盈解释,“这些懒汉,不好好干活,成日游手好闲,小姐不要理会他们。”
几辆马车的辙印都不深,不像装了多少货物,扶盈不知他们应当忙些什么。但既然罗赛这样讲,她也不好多说。
车队的事她不清楚,罗赛又与她不熟。早知今日,她前些日子便该和头领多说些话,也省得成日烦恼。
一路向着府城的方向走,沿路的城镇愈发繁华,秋风却愈发萧索。一日经停某处小镇,恰逢秋雨,寒意携风入衣。
扶盈原以为商队或许会休息一两日,不成想竟是连厚衣都未添置就出发了。
她倒不介意出钱替他们买些,可财不外露这个教训她已经吃过了。而且罗塞本人也穿着单衣,大概西域人就是不怕冷的罢。
路上偶尔遇见其他队伍,商队会停下来寒暄几句。听得一日日接近平州府城,扶盈心中不禁雀跃起来。
奔波大半年,一开始连她自己都怀疑是否能成事,眼见将要成功,除去喜悦,她竟也生出一丝近乡情怯——不知祖父舅舅知晓她来了会是何种表情呢?多年未见,他们还能认出她吗?
这日碰见个西域的商队。扶盈掀开车帘打量了一番,只权当透气。没成想一觉醒来,商队、行人、马车竟是都不见了。
昏天黑地,伸手不见五指,四周静寂无声,连风也没有,如同匣中——扶盈睁眼时,感觉到的便是如此。
她坐起想打开车窗让光透进来,一伸手却只摸到了冰冷坚硬的平面。
木制的车厢触感没有这样冷,也没有这样平整。
“咳......罗赛公子,这是到哪里了?”她很久没喝水,喉口干涉,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
身下似乎是柔软的被褥,这里绝不是她原先待着的地方。扶盈心跳如鼓,左右望去,视野中却仍是一片漆黑。
现在是夜间了吗?还是这个房间没有开窗?
陌生的环境不由让她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呆坐了片刻,她决心不能坐以待毙,伸手去探,摸到疑似是床沿的地方,慢慢地挪过去想下床。
脚尖还未碰到地面,房中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扶盈顿时一惊,跌坐回床上,慌忙摸出贴身的小刀。
她看不见对方,一手举刀在身前,一手摸着墙,慢慢退到了墙角。
“你是谁?”扶盈听到自己喘着粗气的声音,咽了咽唾沫,“你想做什么?!”
那人却没有动作了。
扶盈不敢大意,依旧握紧小刀。
周围还是一丝光亮也无。在黑暗中,她的其余感官好像变得敏锐起来,她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不远处的人。
手中有武器,总是让人觉得踏实些。
房中这般昏暗无法视物,想来那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扶盈稍稍放,胳膊也有些酸了,将小刀换了一只手拿着。
倘若此时是黑夜,再熬几个时辰就该天亮了。目前看来,房中的那人暂时不打算做什么,若非听到他的呼吸声,扶盈几乎以为这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这里究竟是哪里?她怎么到这儿来?对方又是什么人?她满腔疑惑想问个清楚,到头来又吞了下去。
莫名其妙被人带到这个地方,想必对方不是好人,问多少句都是白费功夫。
始终维持着防备的姿势,时间长了不免酸痛,扶盈不舒服地动了动。
还没到清晨吗?她听见鸟鸣声短促地划过耳畔,仿佛是鸟雀在枝头跳跃,可抬眼望去,仍旧是黑茫茫的一片。
短暂的声息散去,房中重归沉寂。
她从未觉得一夜有如此漫长过,分明感觉已过了一天,视野中却不见一点光亮。
房中的另一人毫无声息,险些让她放松了警惕。
小刀差点从手中滑落,扶盈猛然惊醒,用力眨了眨眼,房中似乎冷了些?倒不是十分寒冷,只是相较于方才确实是冷了,像是太阳落山后骤然的凉意。
隐隐约约的,她还察觉到一丝微风吹过。
这房间不是没有开窗吗?还是说今夜没有月光,连窗外也是如此昏暗?
目之所急还是一片黑,不知熬过了多少时候。扶盈只觉等候了很久,又饿又渴,眼睛快要睁不开,头脑也迟钝起来。迷迷糊糊想着究竟是谁有可能绑架她,一个名字划过心头,忽然觉得有东西碰了碰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