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多想,扶盈登时清醒过来,挥刀便刺了过去!
水流泼洒在身上,吓得她一惊。与此同时是一声脆响,似是瓷杯碎地。扶盈后知后觉抿了抿唇,感受到喉头无比的干渴。
难道......刚才那人是想喂她喝水吗?
房中的另一人没再动作。她木木地收回手,指尖捻到一点温热的液体。
是血?她伤到那人了?
不知如今何种境况,扶盈胆战心惊地等着对方反击,数着自己的脉搏过了千余数,终于小心翼翼地猜道:“你......你是想帮我吗?”
衣料轻微的悉索声想起,扶盈感到有人靠近,握住了自己持刀的手。
刀尖向着前方,怕再伤到他,扶盈抽手要躲,那人却轻轻捏了捏,牵着她用刀抵住了一处地方。
她看不见东西,知觉却越发敏锐。那人松手的瞬间,扶盈便意识到刀尖抵住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人。
薄薄的衣料下是心腑,细微的跳动几乎顺着小刀传达过来。
扶盈吃了一惊,立即便收回手。
只要她略一使力,面前的人必受重创。她实在想不到有人竟能如此坦荡。
事到如今,再怀疑未免太过分。扶盈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我信你不会害我。”她许久未饮水,声如蚊呐,让人怀疑对方是否能听见。
话音落下便听得那人起身,他离开几步又回来,用杯子碰了碰扶盈的手。
温水隔着细腻的白瓷透出暖意,扶盈道谢接过,小口小口地饮下。
缓解了最紧要的干渴,她咳嗽两声,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是谁?”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扶盈只觉有人一手托住她左手,接着又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她掌心慢慢划过。
细微的痒意从手心传来,她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对方的动作没有停,扶盈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写字,不禁一愣:“你不会说话?”
指尖停了一瞬,重新写下三个字——“我不能”。
“实在抱歉,我并非有意冒犯!”扶盈顿觉后悔,又是懊恼又是尴尬,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先前她将对方当作了恶人,不仅害得他受伤,这会儿偏生还哪壶不开提哪壶,纵非有意,也实在太无礼了。
幸好对方没有介意,抚了抚她的手背已作安慰。
或是是在暗处触觉更灵敏,或许是他写得缓慢,稍稍适应了一阵,扶盈便能清楚辨认他写的每一个字了。
他写他叫怀川,自幼在此行医。前几日在路上瞧见有人迷晕了一个女子,他便将人救了出来。
这个女子自然就是扶盈。
“多谢公子相救。”又一次劫后余生,扶盈不禁后怕。虽觉奇怪,但想来对方没有恶意,应不会骗她,便暂且认下这个说法,回道:“我......我叫阿宛。”
不敢说真名,犹豫之下,竟然又呼出了那个久未听到的名字。扶盈垂眸,一时说不清是何滋味。
那时她失了居所,不得不归附谢明蕴檐下。一年过去,而今又是如何呢?
往事如烟云不可追,现下她最要紧的还是眼前事。扶盈闭了闭眼,压下头脑中纷繁的思绪,方要开口,蓦地想到一个不同寻常之处。
这般昏黑的夜,为什么怀川能准确拿取物件、知晓她的手放在何处呢?
闻得此言,怀川的手指停了停。他先是劝扶盈不要担心,接着才将原委细细道来。
他遇见商队时,碰巧听见两伙人在谈话,说是糟了祸事,身无分文,商量着要用“宝物”抵债。
商队之间相互交易本不奇怪,可其中一方却说这“宝物”珍贵,怕跑了,特意用了些药。
西域的药古怪,扶盈所中的,应是其中一种能叫人暂时目盲的迷香。
“这、要多久才能恢复?!”这般说辞,不由得让扶盈心中一紧。她慌慌忙忙地问话,没得到回答,忽然意识到一时慌乱抓住了怀川的手,急忙道声“失礼”又放开。
静待了片刻,掌心又传来了轻微的触碰。扶盈不敢分心,牢牢记住一笔一划,
他写道:约摸要月余。
这时间实在比扶盈想得还要更漫长,如今已有入冬的迹象,再拖延一月,赶路便更加不便。
她心中着急,却也不好再催促,只好道了谢默默忍下。
扶盈看不见,以为一夜还未天亮,其实已过了近两日。怀川喂她喝了一碗粥,她虽心中忧虑,到底还是没抵过困意,靠着一面墙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