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怎么不理人啊?喂,你是不是聋了?”晴芳好抓他的衣襟,一把将他拉来,逼问:“你不说话,我杀了你,信不信?”
刨木匠一声不吭。
晴芳好盯他半晌,手指慢慢松开,“算你有本事,”晴芳好退后一步,看着殷漱摇头,又说道:“还挺硬气。付村令哪,这些人中邪了,连死都不怕。”
付村令还没来接话,见个村役喘来:“村令!村令!那边突然来队人马,在向本村村民派送大米呢!”
付村令道:“走,看看去。”
跟着村役往村里走,远远见那边排起长队。村民个个上前,从几辆大车上领东西,大米、衣物、还有解难物品。
“大米衣物,源源不绝!”
“人人都有,人人都有,不用着急!”
“谢谢谢谢!下一个跟上!每人一份,见者有份!”
“往后退,往后退,下一个……”
殷漱、晴芳好到最前面,见分发物资的麻利,秩序井然。
晴芳好拉个刚领完东西的村民:“到底怎么回事啊?”
村民抱袋米,满脸喜色:“不知道啊,反正是好人送的!”
殷漱与晴芳好转向付村令。付村令满脸困惑,将头来摇。
晴芳好到个正在指挥分发的监工前,拍他的胳膊:“喂,谁叫你们来的?”
监工回看,语气客气:“刚才已经跟那位大哥交代过,是一位大善人发善心啊。”
“大善人?是哪个大善人?哪里的大善人?”
监工笑了笑:“小人只知道前来派赠物资,其他一概不知。”
殷漱见晴芳好盯道:“不知道?不知道我宰了你!”
监工眼神透着无奈:“您就是把小人千刀万剐,小人也没什么可说的呀。”
付村令忙按住晴芳好的胳膊:“晴兄,算了吧,他们也没恶意,真的有大善人觉得常乐村可怜,来帮我们的。”
晴芳好挣开他的手:“这帮人来意不明,动机未知,小心为上。”
“猜疑太多,对人与对己都是无益的。”
殷漱与晴芳好转头,只见劳禧背着箱,摇摇晃晃笑来。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晴芳好道。
劳禧晃了晃脑袋,笑道:“没什么意思啊,其实这都是好事嘛,别乱猜疑了,别多想,桩桩件件自有它的缘由。把心放宽些,日子就敞亮了。”
晴芳好的眼睛眯来。
殷漱道:“莫不是是你在这里捣鬼,今天这里发生的事?”
劳禧笑容更浓:“对对对,是我搞的鬼!是我搞的鬼!”
殷漱一惊,晴芳好一疑。
劳禧眉头一舞:“昨夜我忽然灵机一动,觉得常乐村该时来运转了。谁知今日果然就有了转机,你们说神不神?这种事竟真能应验,你们若不信,我这感觉一向很准。记得有次也是灵机一动,结果当真逢凶化吉。”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那伙正在抬高牌坊脚底的架子突然一歪,巨大牌坊晃了晃,朝这边倒来,劳禧还在说话,浑然不觉头顶影子罩来。
晴芳好同殷漱迅速抓住劳禧的肩膀,用力一推。劳禧摔出去,扑在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牌坊砸在他站的地方,尘土四溅。
劳禧趴在地上,扭头看着那块砸出深坑的牌坊,脸都白了。半晌,他爬起来,拍着胸口,转头看向:“吓死我了……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命。”
晴芳好看着他,没有说话。
殷漱客气笑笑,摆摆手,跟着晴芳好转身走了。
回到村公所,两人吃了早饭。晴芳好喝水,殷漱想着隔壁的房间。
“晴兄,这个姓劳的,看起来一点法术都不会,可短短一夜之间,竟然能调动这么多人力物力来重建常乐村,一定和他有关系,来头绝对不简单,我们怎么才能知道他的底细呢?”殷漱盯着那扇窗,忽然笑了:“有了,我有法子了。”
晴芳好抬眉:“什么办法?”
“来,”殷漱推开门,走到隔壁,敲了敲。
门开了,劳禧见是两人,堆起笑来:“晴兄?冷兄?找我有事吗?”
“我的朋友担忧你,过来看一下你的伤,”晴芳好往里走,“顺便有些事和你商量。”
殷漱忙着点头。
劳禧忙侧身让开:“请请请,随便坐!”
殷漱与晴芳好进了屋,扫看一圈,一桌一床,书箱搁床头,在桌边坐了。
劳禧坐在两人对面揉着腿:“哎呀,两位兄弟真是有心人哪,我伤势没什么啦,不过只是腿还有点疼,今天受惊了,我心里还怦怦直跳啊。”
晴芳好笑了笑:“没事就好,那在下就放心了。”
殷漱莞尔一笑:“无事就好,那我也就踏实了。”
劳禧看着:“两位兄弟说有件事和我商量,究竟是什么事啊?”
晴芳好微微迟疑:“说出来不怕劳兄见笑。”
“我不会笑你们的,你们直说吧。”
“劳兄不是说过,你灵机一动的感觉都是准确的?”
劳禧点头:“对呀。”
“在下有一件事,想拜托劳兄给点好运气。”
劳禧往前探了探身子:“究竟什么事情啊?”
殷漱见晴芳好起身:“其实,你都知道在下此行的目的了。”
“我知道,晴兄这次来是帮沧溟找一个人嘛。”
晴芳好转身,目光看他的脸:“嗯。”
劳禧道:“你和他的关系很密切?”
晴芳好沉默片刻:“他是我的师弟,总之十万火急,定要找到他。”
劳禧道:“噢!晴兄想委托我帮忙给点好运气,望早日找到你的拜把兄弟?”
“是呀,是呀,”殷漱道。
“没问题!”劳禧起身,“你们已经救过我两次,如果这件事都办不到,我还是人吗?”
殷漱施礼:“劳兄这般痛快,我们心中感念。”
晴芳好深深一揖:“是啊,劳兄真是快人快语,在下先谢过了。”
劳禧摆摆手:“哎呀,不用客气了。哦,对了,你们的朋友姓什么?名叫什么?他有什么底细?还有他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晴芳好道:“还要生辰八字啊?”
“对呀,要灵机一动,有了那生辰八字会容易一点。”
晴芳好看着他,点了点头:“哦,我明白,是的是的,”晴芳好清了清嗓子,“这个人呢,他就是百里浪,至于他的生辰八字嘛……”
殷漱见晴芳好半晌答不上来,于是,她信口说了一串数字。
劳禧不住点头。
殷漱同晴芳好相辞出来,躲在墙角,盯着劳禧的门。
果然没过多久,门开了。劳禧探头,看了看,关了门。
片刻一只白鹦鹉从他窗边起来,扑着向天色里。
晴芳好道:“想不到这么快就有行动了。”
殷漱道:“看来大有来头。”
当天夜里洗了脚,殷漱和晴芳好吃了早饭,拿了锤子,又跟踪去,见劳禧背着箱,悄悄出公所,向后山走去,走得不快,东张西望。
殷漱与晴芳好远远跟着,借着树木的掩护,往前挪。
劳禧进一片树林,脚步慢来。林间来一个破锣嗓:“声声慢,声声叹,不是知音不与弹心……”
殷漱同晴芳好住脚。
非儒士?非儒士?那个怪人竟然认识敔探非儒士?
两人正要往前,殷漱脚突然碰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几棵树之间,竟系细细丝线,挂着结界铃铛。
殷漱蹲身,看着那些铃,亏他想出这一妙计,不让外人靠近,偷听他说话。这事越看越不简单了。
两人隐在一棵树后,远远看着林间那两影。
劳禧和非儒士站在一起说话。隔着结界,殷漱听不清内容。只见非儒士一头听一头喝酒,喝完最后一口,转身走了。
劳禧也背着书箱,往回走。
殷漱与晴芳好的目光落在那条渐渐远去的背影,殷漱转头,意欲说意。
“好,就对这个非儒士下手,”晴芳好直道。
林间小道,非儒士走得摇摇晃晃,一边走一边往嘴里灌酒,脚驻了些。没有回头,只是仰头喝酒,声音从前面传来,慢悠悠的:“是何方朋友啊?”
晴芳好绕过他,站到他面前,双手交臂,看着他笑。
非儒士也笑着,回头看看身后的殷漱:“哦,我道是何人,原来是沧溟第一美扇君晴芳好,还有离荒弟子,真是好久没见了,老朋友们。”
殷漱笑笑。
晴芳好收起笑容:“没什么,我只想问一件事。”
非儒士晃了晃敔筒:“哦?”
殷漱跟去,晴芳好和非儒士并肩走着:“非儒士……”
非儒士转头打断,道:“恕在下不能相告。”
殷漱道:“不能告诉我?”
晴芳好道:“连我都不能说?”
“保护委托人的信息,比完成任务本身更重要,若我连这点口风都守不住,以后谁会站在这里跟我谈生意,我靠什么养一世敔名,对吗?”
晴芳好盯他半晌,殷漱说道:“如此看来,能请到你非儒士出马的那位,想必身份地位都非同一般呢。”
非儒士没有接话。
殷漱前一步:“你如何得知他今夜会委托你去办这件事的呢?”
非儒士看着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晴芳好跟他,拍了拍他的肩头:“难道,是来找你聊天来了?”
“或许,是吧,”非儒士头也不回。
晴芳好绕到他前面,挡住他的路:“哎呀,你们真是老朋友啊,这种见面的方式很特别呀。”
非儒士站定,看着两人。认真起来:“行了,不必再试探了,无论非儒士如何,绝不会泄露此人之名,至于我与他是友是托,我亦不会透露半分,”他顿了顿,侧身从两人的中间走过:“在下尚有要事在身,改日再到离荒、沧溟,与二位把酒言欢。”
殷漱与晴芳好立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非儒士走了几步,侧过头:“当然了,流某也不会把两位的疑心和两位的真实身份告诉我这位好朋友的,”他挥了挥手,背着敔筒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晴芳好慢慢抬起手,冲着他消失的方向,竖竖扇子。
殷漱无奈摇了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