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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快活谷奇闻怪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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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之间,殷漱见那伙穿粗布的丐子走向前,把两人的路挡住,说道:“又有贵客了,方才的贵客藏了五百钱票,快快快!”

“两位大爷!我们很可怜呢!求求你们赏些钱…”

“行行好吧,赏些钱吧!”几只脏手朝殷漱伸来,七嘴八舌涌来。

晴芳好的手轻轻一抬,剑连鞘横在殷漱身前。

数手扑了空,看了剑,又看了两人的眼色,后退着:“走走走……”蹲回村坊根底议论方才的贵客,向殷漱这边瞟。

晴芳好扫看他们,看向前街。

殷漱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晴芳好道:“我们过去看看。”

殷漱点了头。

当时两人前脚才到村公所,见村公所的门是合抱破歪的,前院前一间脱漆厅子,满梁蛛网,黄泥抱青,破布钉窗,桌缺了腿,砖头垫地。再转将看来,见个壮汉喘站在门槛前。殷漱与晴芳好向厅走去。

中间旧长凳边立着一个老叟,正拿着一把斧头,对块木敲敲打打。

“老人家!我!我要告官!我要告官!”

老叟放了斧,慢慢转身来,见张瘦脸胡茬,官服洗得白:“你告什么官啊?”

壮汉前走两步,看看眼前,皱着眉头:“我不跟你说,我要跟你们官老爷说。”

老叟透过他,望望殷漱等。

壮汉不见出来,高喊起来:“我要告官!我要告官!我要告官!”

“要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还是走吧。”

壮汉愣了。

老叟把斧头地一放,指了门外:“就算你官告得成,案件受理了,也没村役给你办案,我看啊,你还是走吧。”

壮汉指道:“你?你是什么人?受不受理民事诉讼与你何干?”

门口又喊道:“村令!村令!”

“哎呀,恩公啊!”

“恩公,又看见你了,真巧啊!”

壮汉回看,进来三张脸,方才在街头卖艺汉子,头顶瓮的青年,还有敲锣的青年,端盆的老叟。门边立个摇扇公子和戴锤匠。壮汉认来,正要去示谢恩公。

两个汉子满脸堆笑:“恩公!是您啊!”

壮汉茫道:“你们是这里的什么人?”

那长衫老叟揖道:“我是这里的地保,”指了指那两个汉子,“这两个是这里的村役,而这位,就是本村村官大老爷,付村令。”

付村令从旧桌上拿顶乌帽,掸了灰,端戴头上。帽翅歪了,扶了扶,轻咳一声:“在下正是付村令。”

壮汉一时说不出话。

地保凑到村令耳边说了几句话。

付村令看向壮汉的目光变得敬来:“原来这位大爷出手很阔绰,施与三个金元宝,有了这些,咱们今后几个月就不用愁了。”

那一个村役忙点头:“是啊,是啊,我们有钱买煤买柴了!”说着跑到墙边,扶起一块靠着的牌匾,那匾上写着“公正执中”四个字,漆剥落了,边角还有烧过的痕迹,将匾抱在怀里,“这牌匾啊,暂时可以保住,不用当成柴木来烧了。”

壮汉看着那块匾:“原来你想把这牌匾当柴烧?”

付村令叹了口气,摆摆手,正要开口,门口又来两人。

晴芳好道:“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地保要卖字,村役要卖艺?”

“是啊,你们部门难道不做自己的事?”殷漱道。

壮汉快步迎去,恭恭敬敬:“我的大恩人哪!你们也来了,真是好啊!”

晴芳好微微侧身,避开他的大礼,殷漱含笑:“这么巧啊,可能你与你的大恩人有缘吧。”

壮汉连连点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看来也是,看来也是。”

殷漱越过他,见付村令前来,揖道:“两位公子有何贵干?”

晴芳好从怀里取副画像,与了他看:“在下奉仙师之命,前来找个人。”

付村令接过画像细看,抬起头来:“原来是普济百姓的祈和仙师座下高徒,失敬,失敬。”

晴芳好问:“见过这个人吗?他叫百里浪。”

付村令端详片刻,与地保和两个村役看:“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三人凑来看了又看。地保皱起眉头:“似是有点面熟……真的,但又不太肯定是否见过此人,或者这几日我向其他村民打探一下,也许见过,也说不定。”

晴芳好点头,又问:“这附近哪有客栈?我们好在那里与你们联络。”

地保苦笑起来,指了门外:“这里一穷二白,寸草不生,过路的看到这里像鬼屋一样,掉头就跑,再没有人来这里开客栈,只一间客栈,上月也关门了。”

壮汉一听,急了:“这样我们就没地方可住了。”

殷漱道:“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

付村令长长叹了口气,无奈道:“哎呀,总之…一言难尽,我们的渃水半年前发生一场天嗣疫,只要饮用渃水就会受孕,无论男女老少,这里的村民怕的怕,逃的逃,剩下都是一些年老体弱的孤苦无依的,外面人知道这里有过天嗣疫,也就不再到这儿来了,所以只有眼巴巴看着这里一天一天地破落下去。”

殷漱听闻“渃水”二字,识海中浮现星盘的记载,不禁低声呢喃:“那星盘所示,果然从未偏离。”

一个村役道:“我们从小到大在这里,看这里因为天嗣疫这么破落,不忍心离开,所以才会留住,过得一天是一天。”

另一个村役道:“可这里早晚都不能再住下去,希望上天可怜可怜我们,大发慈悲救救这个小村庄吧。”

壮汉道:“你们放心吧,这里处于经商枢纽,稍微收聚,恢复旧貌,定再次兴旺,招来客商人马做铺,争添兴隆。”

殷漱与晴芳好侧看他一眼。

两个村役对视一眼,勉强笑了笑:“希望是吧。”

晴芳好道:“你们没试过向上上报,发放赈款吗?”

付村令苦笑:“唉呀,不知报过多少次了,可就是没回音。”

地保补充道:“或许区区小村,上头不会重视,也不想花费无谓公币支援。”

壮汉摇了摇头,目中怜悯。

晴芳好沉吟片刻:“或者有奸佞小人从中作梗,中饱私囊。”

付村令看他一眼,转而问道:“未请教几位高姓大名?”

壮汉揖道:“哦,我却是行路的匠,姓劳,名禧。”

晴芳好执扇拱手道:“在下姓晴,字一个芳。”

殷漱揖道:“姓冷,名愦。”

付村令点头:“几位,不会在此停留吧?”

劳禧笑了笑:“既然经过这里,住几日也无妨啊。”

付村令道:“本村无客栈,晴兄又有事在身,假如二位不嫌弃本村公所的破落,就在这儿住住。保爷,你带两位到后堂去歇吧。”

地保点头:“是,两位请。”

地保引着两人穿一道门,走进后院里的草长得半人高的地方,几间屋子门窗歪头,推扇门,侧让道:“劳兄,你就请住这个房间吧。”

劳禧探头,点头:“劳烦你了,” 抬脚入了。

地保又带着晴芳好和殷漱往前走,推开另一扇门,

“晴兄,冷兄,请你们住这间。”

晴芳好与殷漱跨进门槛,四下打量,地保站在门口,带着歉意:“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吩咐,不过在下也不一定保证全能办妥,本村公所一穷二白,望两位兄弟见谅。”

晴芳好转过身:“在下明白,地保不用客气。”

“那就不打扰晴兄冷兄休息了。”地保掩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殷漱打量这间屋子,门是破的,地砖板着缝,摸桌沾一层灰,床褥看不出颜色,露出里絮。

晴芳好道:“哎,真是穷得可以,”转身去关门,瞥见对面的窗。见窗纸破个洞,洞里只手出来,托着鹦鹉,轻轻一送。鹦鹉扑翅起来,在太阳里远去了。

两人目光慢慢收回来。晴芳好关门,双手交臂思量,背靠着门板。

“冬日里才有的灵鹦……” 殷漱嘴角微微扬起,“而且他还放了两只,” 想起他吃面的淡定,想起他说话的神态,若寻常商人,会说出这种话,“这个姓劳的,古古怪怪,还出手阔绰,看来有点来头。”

晴芳好将头来点:“反正我们来了一趟,看看是何方神圣。”

当晚夜深,殷漱轻轻推开房门,晴芳好背后跟着,两人闪身在院里,抬头看一眼天,月影子裁得细细碎碎铺满了地来。贴着墙根到隔壁,窗正透出昏黄。

旧窗里望望,点盏油芯噼啪响着。劳禧背着窗坐着,只手捻着胡子,正听面前两黑衣禀着什么事。

殷漱一惊,晴芳好眯起眼。

左边说着:“……小人早已摸透常乐村周遭所有路径,不仅将现有要道悉数修缮拓宽,更会在村中另辟一条贯通东西的主轴。两侧再辅以茶肆、驿站与货栈,如此,不愁商贾不闻风而至,外来人口增加,这样自然就兴旺了。”

右边道:“至于村民那边,先送些米粮衣裳,让他们安顿下来,养养元气,回头再备些鱼苗、种子分发下去,有了生计,他们自然就能安居乐业。”

劳禧捻着胡子,微微点头。

左边道:“此地村落,确有几分衰败之气。依小人看,若要扭转运势、重焕生机,需得两处改动,官府大门,务必改作朝南开,村口牌坊,须升高三尺。如此一来,方可镇得住地势,聚得起朝气。”

劳禧抬起头,捻胡的手停,“好,以上的事情,一切由你们来办,要办快,好好去办。”

两人躬身抱拳:“小人定不负主人厚望。”

殷漱看着两黑衣,其中一者微侧脸,就着那点光,晴芳好微微眯眼。

殷漱见左边转过半张脸来。晴芳好的眉梢轻轻一挑。

劳禧摆了摆手,那两人转往门口走。

殷漱缩回身子,贴着墙根,悄退几步,拉着晴芳沿着来路回走。

房门轻轻掩了。晴芳好背着门,殷漱垂着眼“主人?那两个男人叫劳禧主人?两个男人半夜三更翻墙进来,叫他主人……”

殷漱见晴芳好走到窗前,透过破洞看向隔壁,那边黑漆漆一片。

“这个姓劳的,” 晴芳好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些,“越来越有意思了。”

次日早被吵醒来,殷漱裹被见晴芳好早已出门。

外头锄音密集,足音混成一片,推门走出大门,到处见忙碌。

修了路,锄了头,填了土,碾了栏,翻了板。

殷漱见晴芳好看着堆人围块牌坊搭架子,看样子要抬高,忙得热火朝天。

付村令人丛挤出来:“晴兄!冷兄!你们醒了!”

“这是怎么回事?”晴芳好道。

付村令摇头:“我也不知道啊,他们大清早就来了,一来就四处修桥补路,我问他们干什么,没有一个人肯回答我半句,每个人只是埋头猛干。”

殷漱诧了。

地保从边凑来,指了前面:“那个看来是监工,只说了一句,要把村大门拆来,改为朝南开,后来什么都没说。”

付村令揣道:“我估计啊,可能是上头派来救民。”

晴芳好看一眼殷漱,向前走:“不如我们去问一下,看他们的嘴有多硬。”

殷漱将头来点。

晴芳好到个刨木匠旁边:“这位兄弟,辛苦你了,你在这干什么呢?”

刨木匠头也不抬,只顾刨木头来。

晴芳好高道:“我跟你说话,谁派你们来啊?”

殷漱道:“嘿,问你背后是谁。”

刨木匠不吭,刨推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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