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倒是没错。那你错过以前的机会后悔吗？”

凌展沉默两秒，点头。

“你跟我说过，你高中欺凌我，非常后悔，我后来给过你解释的机会，你不解释，现在又后悔，”她的手抚摸着凌展的脸，微微笑了，“但是啊凌展，人不可能永远活在后悔中，人不可以做了错事却不认为自己错，也不可以只知道后悔却不知道改。”

“我跟你说一件事情吧。”有违于周茳和对凌展的一贯的直接和尖锐，她此刻竟然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她说，“凌展，你要是高中直接让我做你女朋友，也许我真会答应也说不定。”

如果他如同一个正常人出现，向她表白，她兴许是会接受的。

她可以用另一种方法给自己催眠减压——男朋友又帅又有钱，还对她好。

他甚至都不需要像他现在对她这样好一样好，即便不谈爱，甚至也不谈喜欢，她至少愿意维持关系。

考试时的好心态，完全靠考前对自己的催眠，她需要不停地对自己说“这是你通往幸福未来道路上的试金石”，然后获得好成绩。

这个方法管用，但如果她没考好，她的心中就会如烈火焚烧，心绪难以平静。

唯一幸运的是，她那个时候心态不差，到如今她都觉得像是奇迹。

“凌展，我高中的自卑一定有一部分是虚荣引起的，如果你满足了我的虚荣，不管怎么样，我那个时候是愿意和你在一起的。”

但他是以那样的方式想要让她记住他，那她就只能恨他了，最简单的一点是，他最初就轻易破坏了她的虚荣心，后面他再怎么弥补，也难以弥补她的如火烧般的纠结了。

人的想法无穷尽，出于同一个目的行事，也会带来结果的两面，更别说羡慕和嫉妒了，这两者往往也是由一念之差而分离。

“我跟你在一起的安全感来源于你对我的爱，前提是你用真心爱我。但是我也同样会不安于你对我的爱，因为你将你对我的爱看得太高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维系着，不是全靠爱，甚至极端一点说，爱有的时候只占感情很小的，婚姻需要两个人的责任感和幸福感才能维系。”

“你一直对我说你跟我在一起就是幸福，但是婚姻跟恋爱不同，更有异于你想象的爱情。像你这样自私的人，总有一天会责怪我没能让你产生幸福感，你也很难真正对婚姻产生意识，即认识到你已经有了一个家庭，并认为要为了家庭而付出。”

周茳和知道自己说得不一定对。她是认为凌展自私，但是她总觉得凌展跟她组成家庭的话，他一定会改，而且他愿意改。他能够管一个公司，将其发展成现在这样，不是完全没有责任感的。

只是，她不可能完全信任他最终不会后悔。

周茳和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抬起他的脸，给他看自己红红的眼睛和遍布泪水的面孔，轻声说：“看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虽然没抱希望，但想起这一年多的感情，我也还是会难过的。只是，现在的难过是暂时的，很快我们就会都好起来的，如果不分开，以后的痛苦就可能是长久的。婚姻并不简单，我们都要再多想想。如果可能的话，等你知道了什么叫责任感和真正的幸福感之后，你去找个真正愿意和你在一起的人吧。”

哪怕她是懦弱，是虚伪吧，但是她暂时给不了凌展想要的东西，与其让他期待着，不如简单一点。

她看着凌展，凌展也看着她。

为什么想好要狠心，最终还是没有完全狠下心来说呢？

外面还在下雨，周茳和将包里的伞拿出来，开了车门，撑开，完全没有回头地离开。

一阵比之前更巨大百倍的悲伤立马笼罩了凌展，他想开口，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好想对她说，别离开我，周茳和，我真的爱了你好多年，求求你跟我在一起，将你都托付给我，我照顾你一辈子。

你什么都不用做，给我照顾你的机会就好。

你给我一个家吧。

我就只是想要一个有你在的家。

但他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怎么张口都说不出来。

凌展面对周茳和干净利落转身不回头的场景，又感到心跳加快，心中有着无意识的不安定与茫然。

他靠着方向盘静默地流泪，双手抖得无法开车。

后面的购物袋，衣服、首饰、包，堆满整个后座；后备箱里也是，他本来想准备花的，但是想到周茳和的务实主义，多给她买点她平时能用得上的，她会更开心。

她为什么没注意到，还是说，她注意到了，但她完全不想要？

她的生日又快到了，那是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他早知道的，原谅和爱都很难。

但他才知道，原来原谅和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