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父与麒麟将剩余魔卫逼入五命锁边缘。
巡城使忽然松开骨杖。
他不再抵挡谢临渊,而是任由剑鞘击向自己胸口。
第二只陶罐随之震动。
谢临渊强行收力。
巡城使却趁机抬手,五指抓向她的面具。
裴昭雪横剑拦下。
骨杖从另一个方向刺来,直取她后心。
林见微向前一步。
“裴昭雪,左侧!”
裴昭雪没有回头。
剑鞘向后一撞,恰好挡住骨杖。
巡城使骤然转身。
青铜面具朝向林见微。
“你叫她什么?”
林见微没有回答。
“裴昭雪。”
巡城使念出这个名字。
照魂盘立即发出刺耳鸣响。
一道血红色细线从盘中飞出,试图缠上裴昭雪的影子。
谢临渊一剑斩断血线。
“不要回应真名。”
巡城使低笑一声。
“裴昭雪。”
“谢临渊。”
“林见微。”
每一个名字落下,照魂盘中便多出一道血线。
他不知道谁藏在哪张面具之后。
可他不需要知道。
只要有人回应,真名便会被第六层收走。
“姜照影!”
最后一道血线从照魂盘中飞出。
也在这时,姜照影将第三枚阵钉刺入祭台。
“阵线已断!”
九十九只陶罐与巡城使之间的黑线同时暗了下去。
林见微终于动了。
无人能够看见的文字中,“囚”字从中裂开。
一笔消失。
另一笔重新落下。
【傀律:傀身所受之伤,皆归傀魂。】
改字完成的瞬间,林见微立即开口:
“阵成了!”
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姜照影切断了代偿阵。
谢临渊没有迟疑。
她一剑刺入巡城使胸口。
这一次,没有陶罐碎裂。
巡城使的身体猛然僵住。
青铜面具下传出一道不属于活人的惨叫。
裴昭雪紧随而至。
剑光穿过照魂盘。
盘面从中裂开。
所有血线同时消失。
巡城使踉跄后退。
“怎么可能……”
他的胸口正在向内坍塌。
藏在傀儡体内的那团魔魂,替他承受了全部伤势。
姜照影只看了一眼,便拔出阵钉。
“他的代偿阵已经反噬。”
没有人怀疑别的原因。
裴昭雪最后一剑斩落。
青铜面具飞起。
面具之下,没有脸。
只有一团不断收缩的黑雾。
谢临渊反手一剑,将黑雾钉在祭台上。
麒麟口中神火落下。
黑雾彻底消散。
巡城使的铁袍倒在地上。
九十九只封魂陶罐仍旧完好。
姜照影立即收起五命锁。
“闭声阵只能再维持半炷香。”
“巡城使一死,上面很快便会发现。”
裴父守住北井入口。
“你们救人。”
“这里交给我与麒麟。”
林见微、裴昭雪、谢临渊与姜照影同时走向祭台深处。
越靠近青铜柱,悬在半空的白色丝线便越密集。
每一根丝线中,都封存着一段被洗去的记忆。
哭声。
笑声。
名字。
死前最后看见的人。
数千人的记忆交错在一起,将青铜柱上的魂火牢牢缠住。
裴昭雪刚刚靠近,魂火便向她的方向偏了一下。
很轻。
像是本能地认出了她的血脉。
她脚步微顿。
谢临渊剑柄上的旧剑穗却在此时脱落。
那枚已经褪色的剑穗穿过白色丝线,悬在魂火面前。
魂火剧烈颤动。
林见微道:
“不能直接取。”
“这些记忆已经与沈前辈的残魂连在一起。”
“强行拉出,她会被数千人的记忆冲散。”
姜照影检查青铜柱下的阵纹。
“洗魂阵已经运转过两次。”
“她自己的记忆所剩不多。”
“想让她从这些记忆中醒来,必须给她一个绝不会认错的锚点。”
裴昭雪看向旧剑穗。
随后向旁边退开一步。
“师尊。”
谢临渊没有说话。
她摘下自己的骨面,放在地上。
这是进入第六层后,第一个主动露出的真容。
她走进白色丝线。
无数陌生记忆从她身侧掠过。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有人用沈令仪的声音求她停下。
谢临渊一次都没有回头。
她走到青铜柱前,握住那枚旧剑穗。
“沈令仪。”
魂火没有回应。
“太玄宗后山那棵梅树,不是被雷劈死的。”
“是你试剑时烧掉的。”
魂火轻轻一颤。
“你让我替你瞒着师父。”
“答应回来以后,请我喝一坛最好的酒。”
谢临渊将剑穗送到魂火面前。
“二十年了。”
“你的酒还没有还。”
缠绕魂火的白色丝线一根根停了下来。
微弱火光缓慢聚拢。
里面逐渐显出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
她似乎想抬手。
却连手指都无法凝实。
“阿……”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临渊向前半步。
魂火中的女子终于叫出了那个名字。
“阿渊。”
谢临渊握着剑穗的手骤然收紧。
裴昭雪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魂火中的沈令仪却忽然露出惊恐之色。
“别碰我。”
青铜柱下传来一声闷响。
一道极细的黑色根须从魂火深处钻出。
“他在我的魂里。”
话音落下,黑色根须猛然刺向谢临渊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