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面具全部摘下来。”
巡城使站在锁魂车外。
照魂盘悬在他掌心,封住唯一的出口。
五人没有动。
麒麟仍伏在车厢中央,颈间五条锁链微微绷紧。
裴父道:
“骨牌已经验过。”
“货物也有第六层的征令。”
“尸倌只负责送货,没有摘面的规矩。”
巡城使没有反驳。
他翻开手中命簿。
“丁七号账册没有缺页。”
“却少了一层定魂墨。”
姜照影眸光微动。
她拓印账册时,没有带走任何字迹,却仍被尸市大阵记录了下来。
“能够在不损伤账册的情况下取走定魂墨,只有阵修。”
巡城使抬起头。
光滑的青铜面具依次映过五人的身影。
“你们之中,有一个。”
“方才验魂时,右手上的断骨是假的。”
姜照影没有看他。
巡城使继续道:
“还有一个。”
“右肩根本没有旧伤。”
裴昭雪握着锁链的手依旧平稳。
“至于这头灵兽。”
照魂盘中的金光越来越盛。
“无昼城没有资格收它。”
“第六层也从未发布过征兽令。”
裴父冷声道:
“命簿上明明有令。”
“那道令,是真的。”
巡城使道:
“只是征的不是灵兽。”
“而是会顺着沈令仪的名字,主动走进葬魂渊的人。”
谢临渊终于抬眼。
远处青铜柱上的魂火仍在轻轻摇曳。
旧剑穗绷得笔直。
那不是伪造的气息。
沈令仪的残魂确实在那里。
巡城使似乎看出了她的判断。
“国师不知道你们会从哪条路来。”
“也没有料到,你们能够穿过弃尸渠。”
“所以他没有在路上等。”
巡城使抬起照魂盘。
“他只将真正的沈令仪留在第六层。”
“只要还有人想救她,就一定会来到这里。”
裴父问:
“既然不知道我们是谁,为何要我们摘面?”
“摘了,便知道了。”
巡城使向前一步。
八名黑甲魔卫同时举起骨杖。
“最后一次。”
“摘面。”
锁魂车中依旧无人动作。
下一刻,谢临渊拉了一下手中的锁链。
只一下。
停。
这是她们在叠界阵中用过的信号。
巡城使手中的照魂盘骤然亮起。
“拿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姜照影已经转动手腕。
原本锁在麒麟颈间的五条黑链同时脱落。
不是断裂。
而是向五个方向急速展开。
林见微、裴昭雪、谢临渊、姜照影与裴父各自握住一端。
五枚隐藏在锁链深处的阵印同时亮起。
整辆锁魂车瞬间化作阵心。
“五命锁。”
姜照影将最后一枚阵钉刺入车底。
“锁的从来不是麒麟。”
五条锁链骤然收紧。
八名黑甲魔卫脚下同时浮现阵纹。
巡城使刚要后退,锁魂车后的铁门已经轰然关闭。
所有声音被封死在祭台之内。
麒麟仰头发出一声低吼。
覆盖在鳞片上的尸油与黑泥轰然震碎。
金色兽角刺破伪装,四蹄同时燃起赤金火焰。
它一爪拍下。
最前方两名黑甲魔卫连同骨杖一起被按入地面。
“你们早有准备。”
巡城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变化。
谢临渊拔剑。
“从进入魔域那一刻起,我们便没打算只靠伪装走到最后。”
剑光落下。
巡城使横起骨杖。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整座祭台剧烈震动。
裴昭雪从侧面出剑。
她没有斩向青铜面具。
剑锋贴着照魂盘与巡城使手腕之间的黑线掠过。
黑线应声断裂。
照魂盘失去控制,旋转着飞向半空。
巡城使肩上同时出现一道剑痕。
就在这一刻,锁魂车内传出一声惨叫。
一只封魂陶罐无声裂开。
罐中魂魄迅速变得透明。
裴昭雪的第二剑立即停住。
“他的伤转移到了陶罐里。”
谢临渊也看见了。
巡城使肩上的剑痕正在消失。
那只裂开的陶罐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虚影。
祭台四周,一共有九十九只陶罐。
巡城使缓慢站直身体。
“继续。”
“每伤本使一次,便有一道魂魄替本使承受。”
“九十九道魂魄没有全部消散以前,你们杀不了我。”
裴昭雪收回剑锋。
她与谢临渊同时改变位置。
一人压住巡城使手中的骨杖。
一人以剑鞘封住他的退路。
不再伤他。
也不让他离开阵心。
另一侧,裴父已经斩断一名黑甲魔卫的脊骨。
铠甲落地,里面却没有身体。
只有一团被强行塞入甲中的残魂。
“这些都是傀儡!”
麒麟立即收住爪下火焰。
姜照影抬头看向祭台上方。
九十九条黑线从陶罐中延伸出来,全部汇入巡城使背后。
“给我二十息。”
她拔出三枚阵钉。
“我切断代偿阵。”
林见微没有跟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巡城使脚下。
黑色阵纹交叠在一起。
别人只能看见阵线。
她却看见阵纹中央浮起一行字。
【傀律:傀身所受之伤,皆归囚魂。】
原来这不是普通阵法。
而是第六层的规则。
即使姜照影切断九十八条阵线,只要规则仍在,最后一只陶罐依旧会替巡城使承受所有伤害。
林见微盯着那个“囚”字。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也不能让国师发现是谁动了这里的规则。
她没有立即改动。
而是在等。
“十息!”
姜照影将第一枚阵钉打入祭台。
三十余条黑线同时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