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第一声钟响时，无昼城南侧的铁链开始转动。

声音从地下传来。

一声接着一声。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城墙深处缓慢苏醒。

众人伏在干涸河床两侧。

前方百丈外，一扇完全由人骨嵌成的闸门正向上升起。

黑水从门缝中流出。

水中漂浮着大量白色魂灰。

裴父压低声音。

“弃尸渠只会开启百息。”

“七辆尸车出来以后，闸门立即关闭。”

“我们逆着尸车进去。”

姜照影问：“里面有多少守卫？”

“两人。”

“城内还有一道禁制。”

“只有死者能够通过。”

姜照影看向他。

“你之前没有说。”

“我上次经过无昼城，已经是十七年前。”

“那时禁制尚未重启。”

铁链转动速度逐渐加快。

第一辆尸车从闸门中驶出。

拉车的不是马。

而是四具被铁索串在一起的无头尸傀。

车上堆满尸体。

有人族。

有魔族。

还有数具尚未完全化形的妖兽。

所有尸体胸口都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里面的魂魄已经被挖走。

尸车驶出闸门后，车底突然翻转。

尸体接连落入黑水。

第二辆。

第三辆。

河床中的尸体很快堆成小山。

林见微看见其中一名女子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立即放出一缕灵力。

没有魂息。

那只是尸傀残留的抽搐。

第五辆尸车出来时，闸门已经升到最高处。

里面没有灯。

只有一层黑色水幕封住入口。

两名守卫站在水幕后方。

脸上都戴着半张骨质面具。

第七辆尸车驶出。

裴父看向沙漏。

“百息开始。”

“空车会自行返回。”

“跟在最后一辆后面。”

七辆尸车在河床中转向。

无头尸傀拉着空车，重新向闸门走去。

姜照影将第一枚阵钉刺入河床。

阵纹沿地下无声展开。

“归路固定。”

谢临渊道：“走。”

六道身影借着尸车遮挡，迅速靠近弃尸渠。

最前方的空车穿过黑色水幕。

车架没有受到任何阻挡。

裴父紧随其后。

可他刚刚靠近，水幕便浮现出一张扭曲人脸。

尖锐哭声响起。

“退。”

裴父立即停步。

水幕中伸出的黑手擦过他胸前衣襟。

布料瞬间腐烂。

姜照影抛出一根灵线。

灵线刚接触水幕，便燃烧成灰。

“不是普通阵法。”

“是城中禁律。”

“活人的魂魄无法逆行。”

空车仍在继续向内。

留给众人的时间只剩七十息。

麒麟低声问：“撞开？”

“不行。”

姜照影看向水幕后方的两名守卫。

“禁律一破，整座无昼城都会知道。”

谢临渊握住剑柄。

“闭魂以后能否通过？”

裴父取出三枚黑色骨钉。

“闭魂钉可以令神魂沉寂二十息。”

“但醒来以后，谁也不能保证魂魄完整。”

林见微走到水幕前。

她没有碰那层黑水。

只将五色石握在掌中。

水幕上方，逐渐浮现出一行只有她能够看见的文字。

【弃尸渠禁律：死魂顺出，生者不得逆入。】

五色石能够感应到这道禁律。

却无法破开。

“还有五十息。”姜照影提醒。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不得”二字上。

若强行毁掉禁律，必然惊动整座城。

但她不需要毁。

“不得”中的“不”字无声散开。

笔画重新组合。

【弃尸渠禁律：死魂顺出，生者可得逆入。】

水幕中的人脸忽然闭上眼睛。

所有向外伸出的黑手同时收回。

黑色水流从中央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路。

姜照影神色微变。

“禁律反转了？”

林见微将五色石按在闸门旁的凹槽上。

“古阵与五色石有反应。”

“先进去。”

谢临渊没有浪费时间追问。

“按原顺序。”

姜照影第一个穿过水幕。

麒麟第二个。

谢临渊第三个。

林见微正要迈步，手腕上的银线轻轻绷紧。

裴昭雪站在她身侧。

两人没有说话。

同时跨过黑色水幕。

裴父最后进入。

水幕在他身后重新合拢。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禁律。

却惊动了里面的两名守卫。

“活人？”

左侧守卫抬手便要敲响墙上的骨钟。

姜照影早已布下的灵线同时收紧。

骨钟被定在半空。

谢临渊一剑刺穿守卫手腕，将他钉在墙上。

另一名守卫张开嘴。

口中没有舌头。

只有一只正在迅速膨胀的血色虫囊。

裴父刚要出手，裴昭雪的剑鞘已经抵住守卫下颌。

剑意隔着骨肉刺入虫囊。

噗。

闷响被封在喉咙深处。

林见微三枚银针同时落下。

守卫身体僵住。

姜照影抬手布下隔音阵。

直到最后一辆空车完全进入，弃尸渠内都没有传出一丝异常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