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着脸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眶泛红,声音也颤了:“砚堂,为父求你了。你原谅为父这一回,往后为父什么都依你。父亲是真的知错了!求你……看在你母亲的份上,饶过为父一次。为父纵有千错万错,来日为父驾鹤西去,你将为父挫骨扬灰都可以。何必要和整个国公府作对呢!”
江霁安低头看着他跪在地上那副模样,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太清楚他这位父亲了,江淮澈不是知道错了,他是怕了。
怕他把那些事捅到朝堂上去,怕族里那些人会和江霁安一起围剿他,怕他这国公爷的位子坐不稳。
他跪在这儿求他,求的不是原谅,是封口。
他只能承认了所有的事情,让江霁安能出一口恶气,缓解二人之间的关系。
林静华再好也没用,她毕竟是一个死人,给不了江霁安任何的助力。
就连他的亲姨母都不帮着他,他往后在国公府还想过下去,只能把这件事咽下去。
他们父子才是血脉相承,他所继承的一切都来源于他江淮澈。
江霁安冷漠地看着江淮澈的“表演”,几十年来,他受尽赞誉,被世人当做是模范丈夫。
却没人知道他几十年来,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漠不关心,动辄打骂。
江霁安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恨意,好像是黑暗中的狼群,在夜色里眼睛都闪着红光。
“一脉相承,一脉相承……”
江霁安嗤笑出声,烛火中,两人一高一低的身影投射在窗上。
江淮澈跪的笔直,仰着脸看他,眼底有殷切的神色。
江霁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他像是一个戏台上的戏子,总能将戏折子唱出利于自己的味道。
他每日每夜地恨,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是这样一个禽兽。
可一切事实都在告诉他,他的血脉中混杂着一个肮脏的、道貌岸然的混蛋的血缘。
江淮澈看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那张和前妻极其像的一张脸,他眼中寒光乍现。
每每看见江霁安那张脸,他总是会想起林静华,那个惊才绝艳、花容月貌的女子,也是他的发妻。
想起她是怎么难产而死的,她最后的那段日子,已经神思焦虑,形如枯槁。
他这些年看着江霁安,就好像林静华那张笑颜一直在盯着他,让他头皮发麻,所以他才逃避似的远离江霁安,让二人的父子亲情彻底不复存在。
江霁安弯下腰去,视线和江淮澈平行,就在他弯腰的那一瞬,江淮澈的手忽然从袖子里抽出来,一道寒光直奔他胸口。
江霁安的反应快,侧身躲了一下,那一刀没扎进心口,扎在了他左肩下方,离要害偏了几寸。
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手捂住了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江淮澈从地上蹿起来,握着刀又往前扑,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神色全没了,只剩一双杀红了的眼:“你逼我的,你非要捅破天,你让老子活不成,老子先弄死你!”
他满脸凶光,哪还有半点平日的和善稳重。
就算江霁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又如何,他总归是他的父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也不会拿自己的父亲怎么样。
可他竟然要害死他,害死整个国公府。
江淮澈的眼神阴毒,仿佛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一般,黏腻腻的眼神划过江霁安捂着伤口的动作,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但是,木已成舟,江霁安用几乎自毁的方式要毁了他,毁了整个国公府,他只能舍弃他了。
江淮澈见状,想上前补刀,但江霁安捂着伤口退到案边,抄起案上的砚台砸过去,砸在江淮澈手腕上,刀脱了手。
清风听见动静踹开门冲进来,一把将江淮澈摁在地上。
江淮澈脸贴着地砖,可外头忽然涌进来七八个家丁。
江淮澈提前安排好了人,一进门便把清风和随后赶来的几个暗卫按住了。
江霁安靠在案边,前胸处的血涌得厉害,半边衣裳都染透了。
他想上去抢刀,可两个家丁上来把他胳膊拧住了,他挣了一下,伤口扯得他眼前发黑,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江淮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低头看着他,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
他冲左右摆了摆手:“把他捆了,嘴堵上。院子围起来,一个也不许放出去。”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江霁安一眼,可惜了,一个如此出色的男子,国公府里唯一的嫡子,竟要与他作对,那便别怪他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跟着他一般。
家丁把江霁安双手反剪着绑在了书房角落的柱子上,嘴也拿布堵了。
清风和几个暗卫被按在院子里,手脚都捆着,蹲了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