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靠逐云寒蕊躲是不行的，但至少能让黎里看清这个咒灵大致的能力。

“碰不到啊。”真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黎里，笑容咧得更开，“不过没关系——”

它张开嘴，一团灰黑色的东西从喉咙里滚出来，落在地上迅速膨胀成人形。关节反折、四肢细长，奇形怪状的样子像一群刚从噩梦里爬出来的东西。不止一个，一个接一个从它嘴里吐出来，眨眼间巷子里就站了二十几个，把黎里围在中间。

“这些孩子都很乖的。”真人歪着头，语气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宠物，“去，陪她玩玩。”

这是什么东西？黎里看着人不像人，兽不像兽的生物，好像奇行种，这种东西可以算咒灵吗？感觉……好像更像人。

改造人同时扑上来，速度比刚才那些手快得多，从四面八方封死了她的退路。黎里没动，虚化的效果一直维持在身上，最先扑到面前的那个改造人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如刚才真人一般扑了个空，撞在后面的墙上。

一个、五个、十个——所有扑上来的改造人全都穿了过去，没有一个能碰到她。

真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它盯着那些扑空的改造人，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的黎里，沉默了几秒。

“真麻烦啊，这种无法触碰的能力。”它轻声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认真，“那就——只能这样了。”

它抬起手，五指张开，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张大的嘴巴里依稀能看到好几双手结印。

扭曲的空气像一层薄膜，以真人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把整条巷子包裹进去。黎里感觉到脚下一沉，不是地面变了，是空间本身被某种规则接管了。

四周的墙壁开始蠕动，像活物的内脏一样收缩、扩张，巷口和巷尾同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张从墙壁里伸出来的手，密密麻麻，指缝间还滴着黑色的液体。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真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自闭圆顿裹。在这里，你的能力就无效了吧。”

逐云寒蕊的虚化能力很厉害，但很早以前黎里就知道，碰到领域这种必中的能力，迟早会被消磨掉。

逐云寒蕊还在维持着，但这一次，那些从墙壁里伸出来的手没有穿过她的身体。它们停在了半透明的轮廓外面，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挡住，但膜本身在微微震颤。她能感觉到逐云寒蕊的边界在被一点点侵蚀，像热水里的冰，虽然还没化，但已经在缩小了。

“你的能力确实很麻烦。”真人的身影从墙壁里浮现出来，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每走一步，周围的手就跟着往前推一寸，“但领域是必中的。你的‘碰不到’，在我的领域里，只是时间问题。”

“嗯，你说的没错。”这是黎里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如果是八年前的她大概对领域没辙，毕竟她的伤害技比较少，在领域这种天然有利于对方的地方，就算能通过奶自己撑住，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比起那样，她更想祓除眼前这只咒灵。

黎里指尖一翻，手中捏了许久的数枚蒲公英种子，几乎同时朝真人射去。

爆炸在狭窄的空间里接连炸开，气浪卷起碎石和黑色手掌的残影，逼得真人不得不侧身避开。它抬手一挥，几只改造人被炸得四分五裂，灵魂碎片般的黑雾散开又迅速收回它体内。

“会反击啊。”真人舔了舔嘴角，眼神更亮了，“但这样可不够。”

这些爆炸当然不是为了炸碎领域的，这种封闭式领域内部十分坚固。只是给她争取一点时间，一点用无方技能的时间。

——

“这就是300个二级及以上的咒灵才能解锁的无方技能？”黎里刚解锁无方技能的时候是这么问008的。

“对呀，宿主，很强对吧！这可是008强化过的。”008回答的时候，声音还有点雀跃。

“你不觉得看起来不太像游戏技能吗？”和灵素一个技能是一个效果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甚至给她的咒力都改造了，一寒一温两股咒力，平时还得平衡一下。

“会更像这个世界的术式，但是效果还是游戏上的没错啦，宿主要不要先试试看，寒温相间，只要叠到八层，就可以把对面的咒力回路从内部断掉，那时候对方是用不出的术式的哦。”008越说越觉得自己厉害，对无方技能进行了很好的适配。

“逆乱得一直叠吧，这两股咒力想要合理的用出去都得花点时间。逐云寒蕊也有了变化，好像多了点新的效果。”黎里调动两股咒力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在变成了两半，一半温一半冷，和奶妈时候平和的咒力完全不同。

“这个宿主可以自行探索哦，或许和这个世界的领域有点关系。”008给了个提示。

“领域吗？我也能用那个吗？”

“可以的可以的，试试看，008不会骗宿主的。”

——

心法切完了，因为咒力不适配，她想要用无方的心法，起码得花几秒钟进行体内的咒力转换。这在逐云寒蕊内还无法进行，她跟008吐槽了好几次这个功能，008也只能说这是系统的限制，没办法同时使用两个心法，除了那些黎里已经能够转变成种子的技能。剩下的只有等黎里自己融会贯通所有能力，才有可能转变这种情况。

虽然她现在还做不到丝滑转换，但争取的时间，足够了。

寒温两股咒力同时涌出，她睁开眼，双手合拢。

领域展开——【君臣佐使】。

她的领域并没有在【自闭圆顿裹】内出现。

草药味无声地漫开，寒温两股咒力从她脚下铺出去，像一层看不见的调理场，直接叠在现实之上。自闭圆顿裹仍然裹着巷子，巷口巷尾被封死，内壁蠕动，无数手掌从青灰色的肉壁里伸出来。可君臣佐使的范围比它更大——它从自闭圆顿裹的外侧漫出去，压过路面，漫过墙角，把整条街都浸了进去。

真人的领域外壳还在，青灰色的血肉内壁把整条街裹得严严实实。但黎里的领域并不是从内部展开的。

第一缕寒咒力触到【自闭圆顿裹】的外壁时，那层血肉内壁抖了一下。

真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感觉到不对劲了。不是外壳被压住——是他领域里的东西，正在一个一个地“反咬”回来。从壳子里钻出来的肢体，一半被寒霜冻住、另一半被暖流烫得蜷缩，两股力气在他体内自己拧了起来，像有人把他的术式掰成两半、再往两个方向硬扯。

不能再等了。他伸出手，“无为转变！”没有效果，也没有变化，黎里还站在原地。

原本每一根都连着它的灵魂，是它意志的延伸。可现在，它们被寒温两股咒力从中间撕开，好比同时灌了毒药和麻药的动物，在原地打转、互相撕扯。它想命令它们去碰那个女人，可指令传出去就断了，没有任何回音。

而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

“你……”真人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不是愤怒，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