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他们毕业，已经过去了八年。

2017年的春天，高专又迎来了一批新生。

每年都会有人毕业，也会有新生进来，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夜蛾正道也忍不住头痛了一点，近些年咒术师苗子被发现的数量比起以前要多，得益于这些年他那几个学生的努力。

咒术师不再成为消耗品后，哪怕是小地方也会有常驻的术师，发现的孩子也越来越多，高专的宿舍已经改造了两轮了。

今年的新生有十个，比往年多了不少。夜蛾看着花名册，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不是嫌人多，是这十个人里，除了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这两个，还有他自己造的熊猫，剩下的八个里好几个也各有各的来头，光是想想怎么安排就够他头疼的。

名单上有加茂家的旁支，有从地方术师家族送来的，有咒力总量异常但术式平平的，也有从普通家庭里被发掘出来的。御三家往新生里塞人不是第一次了，但一般不都是往京都校塞的吗？怎么今年都来了东京，禅院家有禅院真希，加茂家也来了一个，五条家倒是没什么动静，估摸着是悟或者里给否了吧。

他合上花名册，叹了口气。人多是好事，说明咒术界的苗子在被好好保护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角落。但十个新生，术式各异，出身各异，性格各异，要让他们在短短几年里磨合出一支能并肩作战的队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窗外传来新生们报到的声音，有人在大声打招呼，有人怯生生地问路，还有人踩着木屐走得咔咔响。夜蛾正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准备去迎接这批新面孔。

不管怎样，人来了，就得好好带。

校门口最显眼的不是别人，是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得像走错地方的乙骨忧太。

他身上穿着高专的白色制服，宽袖，金色纽扣上印着黑色漩涡纹，在一群还没换上制服的新生里格外扎眼。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书包带勒在肩上，整个人缩着一点，像是想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周围新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没人主动靠近他，倒不是排斥，而是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不是他本人带来的，而是他身边始终像跟着什么东西，连空气都沉了几分。

夜蛾正道看着他，想起那份还压在办公室抽屉里的死刑执行令。

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学生，却以新生身份站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荒诞。可偏偏五条悟和夏油杰都点了头，说这孩子不能放弃。夜蛾正道知道他们不是冲动的人，能让这两个人同时开口保下来的学生，一定有非同寻常的理由。

正想着，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招呼。

“哟，夜蛾老师，这么早就来守门啊？”

五条悟倒挂在门口的树枝上，他没戴着墨镜，他在高专他向来是随心所欲的，今天就是用白色的绷带缠住的眼睛，白发垂下来扫过乙骨的头顶。乙骨忧太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五条悟却已经轻巧地落了下来，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他的肩。

“别紧张，这位就是今年的特级问题儿童吧？乙骨忧太君，欢迎欢迎。”

这并不是五条悟第一次见乙骨忧太。准确点说，乙骨忧太去年来到高专的时候，他们就见过，因为乙骨忧太的身份很特殊。

被判处死刑的16岁少年——随身携带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

去年冬天，五条悟在监牢里见到他时，少年安静得像已经接受了所有结局。可偏偏他身边跟着的东西不肯接受。那是一团庞大到令人不适的咒力，像一层看不见的壳，把乙骨忧太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五条悟当时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高层为什么会急着判他死刑。不是因为乙骨忧太有多危险，而是他身上的咒灵太危险。这在咒术高层眼里，和一颗随时会炸的炸弹没什么区别。

后来五条悟把他带回了高专。

乙骨忧太一开始并不愿意来。他说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也不想离开那个满是封印的狭小房间。五条悟没劝他，只是和他说了：“一个人会很寂寞吧？你身上的诅咒若是使用方法得当也能救人。”

“去学习运用力量的方法吧，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抛下一切一了百了也不迟。”

夏油杰走过来，目光在乙骨忧太身上停了一瞬，很快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乙骨同学是吧？我是夏油杰，我们应该还没见过，不过我听悟说起过你，今年由我们负责带你们。别怕，死刑的事暂时不用担心，至少今天不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乙骨忧太却猛地攥紧了衣角。他当初确实想死，也是听了五条悟的话才想着，或许他也不是死亡一条路可以选，他的生活早就乱七八糟了……但他也想，有正常的，不再只能伤害人的生活。

五条悟“啧”了一声：“杰，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真会让他死一样。”明明当初他说要保下这个小孩，夏油杰立刻就支持了。

“是你先把他吓到的。”

“我哪有吓他？我这是热情迎接！”

夜蛾正道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头痛又加重了一分，时间并没有让他这两个学生变得多成熟，他们现在比以前更难搞了！

乙骨忧太站在两个老师中间，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拌嘴，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小声说了句：“……请多指教。”

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楚。

五条悟笑了，伸手揉乱他的头发：“这才对嘛。走，带你去见见你未来的同学们，今年新生可热闹了，躲在这里可交不到新朋友。”

其实他们的出现早就吸引了新生的注意，里面不乏术师家族和术师家庭出生的人，不认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概率为零。只有三个来自普通家庭的新生，面上还带着点好奇，这也是夏油杰会最感兴趣的一部分群体，他所期望培养的正确的咒术师，从普通家庭出来的术师往往比术师家庭出来的更能理解他的观念，他也会更愿意交流。

五条悟就无所谓了，他大致扫了一眼今年的新生，对他们的实力也有了基本的认知，这些需要经过培养才能发芽的种子，他会用自己的方法去促进他们成长。

新生们很快被夜蛾正道叫到了一起。

十个学生站成一排，高矮不一，神情各异。禅院真希背后背着长刀，加茂望背挺得笔直却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地面，狗卷棘把领口拉到鼻尖，熊猫站在队伍里像个误入的助教。

剩下几个有的攥着衣角不敢说话，有的双手插兜一脸无所谓，还有人指尖捏着只折了一半的纸鹤，见人看过来，赶紧收进袖子里。

乙骨忧太也站到了人群里，他身上的咒力太显著了，几个术师家庭出身的学生已经察觉到了，目光时不时往他这边飘，又很快移开。后排那个双手插兜的男生皱了皱眉看向乙骨忧太的背影，但没说什么。

“好了。”夜蛾正道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是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夜蛾正道，欢迎你们来到咒术高专。杰，今年轮到你做班主任了，接下来他们就交给你了。”

夏油杰笑着应了一声，往前站了半步。

夜蛾正道继续说：“这位是五条悟，现在是二年级的班主任，当然他同样也是你们的老师。”

五条悟抬手打了个招呼，笑得一脸轻松。大谷莲眼睛亮了，他一直对这个最强术师好奇，所以才选择了东京校，虽然有点遗憾不是班任，但不管哪个老师都是特级术师，他觉得未来四年的生活一定会很有趣。

夜蛾正道顿了顿，目光扫过整排新生：“高专不是普通学校。你们来到这里，意味着你们已经选择了成为咒术师这条路。这条路不好走，会受伤，会面对死亡，也会看到很多不想看到的东西，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日子中能找到独属于自己的路。”

新生们安静地听着。有人点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一脸茫然但没走神，还有人把衣角攥得更紧了。

夜蛾正道说完，冲夏油杰点了点头，转身往办公楼方向走了。他还有堆积如山的文件要处理，接下来把学生交给夏油杰就好了，夏油杰带学生比他当初细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