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选择更差的大学,也要去首都。
大不了考个专科,以后再努力升本?
想到自己先前荒废的那段时间,许妄心里一阵懊悔,又开始思考起了自己除了语文外,那惨淡的五门课成绩应该怎么突破。
丧气话说说得了,谁不想和裴麟上一所差距尽量小的学校啊。
男朋友,追在你后面跑好累啊。
他苦恼地闭上了眼。
“滴”——
刺耳的仪器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在安静的病房里,刺得人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许妄猛地睁眼,茫然看向身旁的病床,足足呆立了一分钟,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所有人都以为许志强快要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主治医生说,虽然变故来得突然,但植物人的身体状态本就有异于正常人,突发离世也不算特例。至于前几天那副见好的趋势,现在看来应该是回光返照的表现。
于是,在经历十多个月的治疗后,许志强还是离开了。
即便夫妻情分已尽,丁欣听闻噩耗时还是红了眼眶。只是不等许妄上前安慰,蒋尤木已经轻轻抱住了她。
许志强的葬礼是丁欣坚持拿自己的钱办的。
像是一种诡异的命中注定,那些当初被丁欣死活护着,没有拿给许志强还债的钱,兜兜转转还是花到了他的身上。
葬礼办得很简单,到场吊唁的人寥寥无几。
许志强年轻时风光无限,身边永远簇拥着一群和他称兄道弟的亲友。可随着他事业的日落西山,那些靠利益维系的人情也跟着烟消云散。
这一路走来,他有过令人艳羡的成功,也进过常人难以忍受的低谷。而现在,随着生命的逝去,那些解不开的执念也终于不会再成为他的束缚。
也许这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圆满吧。
总之斯人已逝,思念长存,日子终究还要步履不停。
两天后的守夜当晚,丁欣和许妄在殡仪馆的停尸间并肩坐着,等候次日一早送许志强最后一程。
“我们决定领证出国了。”丁欣突然开口,不知道是在说给许妄听,还是在讲给棺内长眠的前夫听。
“刚敲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我长这么大都还没有出过国,更不知道要怎么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安稳下来。”她像是卸下长久的心结,缓声倾诉着,“但我现在真的很想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
“也许过几年,我会回来这里,也许不会。我知道,我们的婚姻是失败的,但当初既然是我心甘情愿做的选择,我就不后悔。所以这次也一样。”丁欣伸手,贴着棺椁轻轻在上面抚摸了一下,“我们互不相欠。我不求你理解,也希望你在下面不要怨我。”
说完,她又轻笑了一声:“当然,你一定要怨我,我也没办法,反正我又听不见。”
“你年轻的时候很骄傲,浑身都是光,让身边的人忍不住被你吸引。可这份骄傲也困住了你一辈子,输不起、停不下,旁人怎么劝都听不进去。”她语气平淡,没有怨恨,只剩释然。
“去到那里还是收敛点脾气吧,遇见谁都表现得客气点。毕竟,现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会再毫无保留地迁就你了。”
丁欣说完又沉默了好一阵,才起身走出了停尸间。
许妄在外廊找到她时,发现她正背靠墙壁抽烟。
许妄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也没有开口去问,只是安静走到她身旁,陪她一起站着吹风。
“阿妄,跟我一起去澳洲生活吧。”丁欣侧过头,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
“我不去。”
“为什么?在杭宁已经没有人照顾你。”丁欣又就着手上的烟吸了一口。
“我不需要人照顾。”
丁欣顿了顿:“不是因为这个吧?”
许妄只好换了个借口:“我适应不了国外的环境。”
“慢慢总能磨合过来,我一个连英语都不会的中年妇女都敢尝试,你有什么不敢的?而且你蒋叔叔说了,只要你过去,能帮你安排当地不错的大学。”丁欣规劝,“你现在的成绩在国内上个本科都危险吧?”
许妄没有回应关于成绩的话题,而是有些恼道:“你自己的选择,没必要带着我一起吧?”
“我是想尊重你的意愿,但你年纪还是太小了,很多决定容易冲动。”丁欣摁灭烟头扔进垃圾桶,终于问到核心,“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许妄不答。
丁欣顺着自己的猜测追问:“是为了那个女孩子才非要留在杭宁?”
“不是,你别瞎想。”许妄偏过头,不想和她讨论这个话题。
这个躲闪的动作在丁欣眼里直接坐实了早恋的猜想。同时,也让她意识到许妄的态度并不是完全的坚决。
如果真的那么喜欢,为什么不直接承认呢?
丁欣忍不住说教:“小小年纪心思放在谈恋爱上,难怪突然和我说要考首都的大学,是不是因为和她约好了?”
“这件事你别管了,总之我不会出国。”许妄本想专程过来安慰丁欣几句,没想到却讨了个没趣,只能自认多事地离开了那里,任由丁欣在身后气恼地喊他名字。
他独自坐回冰冷的棺椁旁边,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依旧定格在三天前裴麟交手机前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巨大的空虚和无助瞬间席卷心头。
好想裴麟啊。要是裴麟在就好了。
说什么呢,裴麟当然是在属于他的“舞台”上发光发热了。
许妄从来不怀疑裴麟的能力,也相信他一定可以如愿拿到首都大学的保送资格。
到时候,他们的距离就更远了吧……
停尸房里静悄悄的,有的只是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少年一遍遍自我开解,心底那股沉重的丧气,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七天……还有四天,96个小时,也许还用不了这么久,他们就能见面了。
只要见到裴麟,他就有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