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欣好像一直没有回来。
许妄睡得很熟。
按说他在连张床都没有的地方，是不该睡得这么熟的。
再次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起。感觉到身体伴随着轻微的颠簸，许妄的脑袋还在阵阵发晕。
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在哪来着。
视线聚焦，入目是一块陌生的汽车座椅靠背。
许妄猛地睁大眼睛，发现自己的双手正被一根粗麻绳死死反捆在身后，嘴里也被人贴上了气味刺鼻的强力胶带。
他下意识的挣扎，把前座的两人吸引了过来。
“醒了？”
副驾驶传来一道轻佻又阴恻的男声，昏暗的光线里，那张瘦削刻薄的脸渐渐清晰——居然是那两个一直追着自己的一胖一瘦！
“还以为会睡到明天呢，倒是省的拿水泼你。”
这两人还真是阴魂不散……裴麟不是说他们被抓起来了吗！
许妄口鼻被封，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呜”声，手脚更是半点都动弹不得。
这样不痛不痒的抗争引得前座两人放声大笑。
“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绑吗？”
“怪就怪你那个短命爹，欠了一屁股债还敢就这么死了。他走得倒是轻松，这些烂账我们总要找人平吧！”
“你老实配合，让人把这钱补上，我们就让你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许妄恶狠狠地瞪了副驾驶座的男人一眼。
瘦子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他的脸扇得偏向一侧。
“小兔崽子，还敢瞪我？”
许妄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灼烧着，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
瘦子嗤笑一声，伸手粗暴地撕扯掉他嘴上的胶带。强力胶撕扯着唇瓣皮肉，发麻的刺痛感很快蔓延到了整片口腔。
瘦子没什么耐心地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径直怼到许妄眼前：“给他打电话。”
视线落定在屏幕上的那一刻，许妄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照片里的人，是裴麟。
他再熟悉不过的人，此刻却成了他最不想见到的面孔。
巨大的恐慌在心中翻涌，许妄强忍着镇定，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
这句话彻底引燃了瘦子的戾气。他干脆解开安全带，半个身子探向后排，攥着许妄的领口，对着他的脸颊狠狠捶了好几拳。
“悠着点，开车呢。”驾驶位的胖子假意劝阻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善意。
“这小子不老实，就得治治。”瘦子冷哼了一声，意犹未尽地松了手。
许妄被打得蜷缩在座椅缝隙间，皙白的脸颊肿起了连片淤青，温热的鼻血也不受控制地顺着人中滑落下来，染在衣服上，留下一层可怖的痕迹。钝痛自胸腔袭来，一阵剧烈咳嗽后，他感觉到喉咙到处都是血腥味。
“你不会真以为我们随便找了张照片就敢干绑架这种事吧？”瘦子翻身坐进后座，一只脚直接踩在许妄的侧脸， “你对面坐着的可是裴家唯一的儿子啊！你知道那几个姓裴的多有钱吗？”
“哪怕舍个零头给我花花，也够我挥霍几辈子了！”
“你说你是不是有病，能傍上这层关系，还死赖着不还钱？”
见许妄还是不为所动，驾驶座的胖子适时放缓语气，配合着瘦子软硬兼施道：“你放心，今天这一票，就我们两个知道。只要你好好配合，让姓裴的把钱给够了，我保证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们。”
许妄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这两人以前不敢干这种事，现在做起了亡命徒，多半是越狱出来发现以前的庇护伞不好使了，这才结伴来翻他这笔旧账。
但他死都不能把裴麟牵扯进来。
绝对不能。
许妄压下喉间腥甜，扯出一抹爱莫能助的笑：“我和他只是同学，碰巧一起吃了一顿饭而已。你们哪来的自信，觉得那样的人会为了救我，被你们威胁？”
瘦子眼底闪过一抹讥讽，直白戳破他的伪装：“你当我们没查清楚？你们是同性恋！”
他一把揪住许妄的衣领将人拽起，拿过手机对着他的面部快速解锁，点开微信界面，都用不着费心找，就看见了列表唯一置顶的那个叫“裴麟”的备注名。
聊天页面里的每句话几乎都在印证着瘦子的猜测——
“男朋友，我到首都了。”
“才两个多小时我已经开始想你啦。”
“男朋友，要交手机了。”
……
那些曾经让他心动不已的话语，现在都化成了一把利刃，赤裸裸地揭开了他们不为人知的关系。
“你给他备注的全名啊，该不会也是奔着他钱去的吧？”瘦子嘲弄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拨通了电话。
无人接听。
连打了三个，对面都没有接。
许妄紧绷的心弦松了一瞬，心底涌上一丝庆幸。
——还好裴麟在竞赛。
“他为什么不接你电话？”瘦子攥着他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扯，逼得他抬头。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感，许妄勉强睁开一只泛红的眼，仍旧是狠狠瞪着面前的暴徒：“大概是知道我惹了麻烦，急着和我撇清关系吧。”
“有钱人的消遣而已，陪我玩玩罢了，你还真以为他会陪我演什么情深的戏码吗？有一点你说对了，我就是为了钱才和他在一起的，谁知道这群有钱人越有钱就越防备，你看他有给我过钱吗？”许妄说着，自嘲似的大笑了好一阵。
瘦子盯着他的神色半信半疑地查找了起了转账信息，发现裴麟确实几乎没有给许妄转过账。难不成他们这一趟真的白跑了？
可人已经绑到这里，再要放回去肯定不可能……
踌躇之际，车突然停了下来。
荒山野岭，四下空旷无人。
“你看着他，我去加个油。”胖子推门下车，打开后备箱翻找片刻，空着手又回来了，“喂，油瓶放哪了？”
“不就在后面吗，你瞎啊！”瘦子不耐烦地回吼。
“没找到啊！”
瘦子啐了一声，暴躁地拉开车门，过去找给他看了。
他没想到，就刚才犹豫的那点时间，许妄已经悄悄挣脱了自己手上的束缚。
靠的是裴麟送他的那枚防身戒指。
这段时间，不仅裴麟把他送的东西戴在了身上，他也一直把这枚戒指放在裤袋里陪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