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探出车门，确认凯恩已经逼退了迎面袭来的剑士，暂时挡住了通往马车的方向。另一边，艾拉的藤蔓缠住了惊马的前蹄，街边的路人也趁机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场面算是稳住了。

林策的目光落在倒地的护卫身上。

那人侧躺在车轮旁，一只手死死捂着肋侧，血却仍然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她看不清伤口究竟有多深，但照这个流血的速度，再拖下去就危险了。

“凯恩，我去救人！”她喊了一声，没等回答，便贴着马车绕到了护卫身边，蹲下了身子，“听得见我说话吗？”

护卫没有回答，呼吸却还在。林策不敢随意挪动他，只能先将压在伤口上的那只手轻轻移开，迅速撕下一截裙摆内衬，叠好后压在出血的位置上。

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林策的眉头皱了起来，却没有松手，而是将掌心稳稳压住伤口，持续施加压力:“橘座！把这条皮带拿过来，快！”

林策指了指护卫腰间的皮带，又腾不出手去取。

橘座不情不愿地扑过去，费力地用爪子勾住皮带往外扯，嘴里还在不停抱怨：“本座明明是来吃小蛋糕的，为什么还要做这种粗活！”

林策接过皮带，将叠好的布料固定住，确保伤口持续受到压迫。

直到确认止血布不会轻易滑脱，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街尾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城卫喝令行人的声音，正在迅速向这边靠近。

剩下的两名袭击者显然也听见了动静。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放弃了继续纠缠，转身钻进了另一侧的窄巷。

凯恩只向前迈了一步，便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了一圈四周，才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名被他拍晕的袭击者，像拖一袋粮食一样拖到范恩马车旁边，丢在车夫脚边。

远处鞋声渐近。

街道上安静了下来。

只有受伤的护卫在微弱地喘息，惊马被藤蔓缠着跪在地上，达里安靠在车厢残骸里，左臂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制服。

石板路上的血迹在暮色里慢慢变黑。

林策走近那辆受袭的马车。

下午的达里安穿着整洁的圣卫骑士团制服，在贵族面前坚定地谈论北境士兵的处境。

现在他的制服已经被血浸透，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仍然执拗地想要站起来。

林策忍不住说了一句："达里安副官，我们今天是不是见得太频繁了？"

达里安抬起头，认出了她，脸色难看，却还是先转头去看自己的护卫："他怎么样？"

"还活着，我让橘座压着他止血。"林策说，"你先别动。"

达里安深吸了一口气，用未受伤的右手撑住车厢边缘，勉强坐稳："我的护卫……先救他。还有……"他声音压低了些，"我车上有一样东西，不能丢。麻烦林策小姐帮忙先拿出来。"

"什么东西？"

"一份报告。"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北境巡防的记录。我原本准备近日递交给大司库的审计人员。"

林策转身走到翻倒的马车旁，从尚未完全变形的车厢里找到了一个油布文件袋。

她正想将它递给达里安，城卫队长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达里安看见来人，忽然攥住林策的手腕，将文件袋按进她怀里。

“林策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您今天在沙龙上说过，已经与长公主殿下谈过北境的取暖设备。”

林策一愣：“是。”

“请把这份报告交给她。”

林策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城卫队长便走到了两人面前。

城卫已经封锁了街道两端，开始控制现场和救治伤者。

城卫队长跟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便从达里安身边走到了范恩马车旁。

凯恩踢了踢脚边依然昏迷的袭击者：“留了一个活的，你们带走。”

城卫队长点点头，他指挥两个城卫将人拖走。

他自己却拿出记录板对凯恩说：“这位先生，按照惯例，得问您一些问题。”

凯恩有点不耐烦，但还是点点头。

“您的名字。”

“凯恩。”

“职业。”

凯恩沉默了一下：“雇佣兵。”

“此前在哪里受雇？”

“很多地方，现在是落石商会。”

城卫队长点点, 突然他压低了声音：“听说您之前是勇者？有没有参加过跟魔王的战斗呀？”

凯恩皱起了眉：“谁说的？”

城卫队长指指在一边的达里安：“达里安副官。他说多亏了有您这位退休的勇者。”

凯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位对“退休勇者”表达了无尽感激的骑士，此刻因为松了一口气，已经快陷入昏迷了。

"我没有伪造军情。"在被抬上救治的马车前，他死死抓着林策的衣袖，意识不清的嘟囔着。

“你说什么？”林策没有听清。

"我送往王都的那份报告……"达里安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和他们后来呈上去的版本不一样。"

说完这句话，他头歪向一侧，彻底陷入了昏迷。

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王都的街灯亮起，淡金色的光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林策站在街头，她怀里是刚刚从达里安马车上拿到的那份报告。

烫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