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们的马车一辆接一辆驶出罗森夫人宅邸的铁艺大门,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范恩商会的马车内部铺着厚实的绒毯,悬挂的提灯在晃动中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橘座今天算是心满意足。
几位贵族夫人轮番投喂,让它对王都的印象大幅改善,此刻正满足地趴在软垫上,眯着眼睛嘟囔:"明天……还能再来吗?"
林策揉了揉它的脑袋:“你以为罗森夫人的沙龙是天天开的?”
“她为什么不能天天开?”橘座问得非常自然。
“你天天开一个不就行了?”莱昂笑着说。
橘座的眼睛瞪圆了:“对哦!”
艾拉一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礼服的袖口,一边抱怨:"整整一个下午,连一个像样的机关都没碰到。那些夫人聊的要么是花纹要么是下午茶,无聊死了。"
莱昂坐在对面,闻言笑了:"这位精灵小姐,沙龙本来就不是让你拆东西的地方。"
林策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街道上,还在想着达里安。
"那位副官,"她忽然开口,"今天在沙龙上那么质问,会不会得罪人?"
莱昂耸耸肩:"圣卫骑士团的军官公开质疑商人,在王都不算常见。他今天恐怕已经让好几位贵族记在心里了。"
"我倒觉得无所谓。"林策摇了摇头,"能接触到真正了解北方驻防需求的人,对后续设计军用取暖器有好处。他提的那些问题虽然直,但不算错。"
她转头看向对面的凯恩。
凯恩靠在角落里,整个人像是要融进马车的阴影中。从离开沙龙起,他就保持着这种沉默。
林策想起花房里那个叫塞维林·索恩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凯恩,那个人……"
"不是什么值得认识的人。" 凯恩快速打断了她,不再说话了。
林策看了凯恩一会,发现他确实不想再谈论,便也不再追问了。
橘座跳到了林策的膝盖上,眨巴着大眼睛看林策:“林策,我们明天就办沙龙好不好?”
林策哭笑不得:“你别听莱昂瞎……”‘
话还没说完,马车突然一顿,车轮与石板路摩擦出一声刺耳的锐响,车厢里的人猝不及防,齐齐向前扑去。
林策就觉得自己眼前像是开了慢镜头。
橘座在半空中翻了一个圈,四只爪子全都张开,尾巴蓬得像一把炸开的毛刷,嘴里发出一声完全不符合它平日威风形象的尖叫。
艾拉的反应倒是快,手掌已经撑住了车窗框,另一只手下意识护住腰侧,免得自己被这身碍事的衣裙绊住。
凯恩甚至没怎么改变坐姿,一只手已经牢牢扣住了窗框,另一只手顺势挡在莱昂身前,免得他连人带着对面的靠垫一起撞到对面。
莱昂原本还维持着谈笑时的从容,这会儿也顾不上自己的衣服是否整齐,一手抓住扶手,另一只手伸出去扶住往前倾的林策,嘴里已经朝车厢外喊道:“出了什么事?”
他的手还没碰到林策,那个刚才还在她膝头耀武扬威的橘座,已经完成了它生命中最不体面的一次飞行。
林策被惯性带得整个人向前扑去,正想借着前座稳住身体,后背忽然一沉。
橘座四爪一收,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她背上,连带着把她又往前撞了一截。
“好痛!”林策不免得叫出声来,“橘座你要减肥!”
车夫和护卫的咒骂声从外面传来。
凯恩把林策扶起来,一把拉开车门。
前方暮色的街道里,一辆马车斜插在路中央,车轮卡进石阶,车身歪斜得几乎要翻。拉车的那匹马前蹄腾空,颈上青筋暴起,口吐白沫,缰绳在挣扎中绞成了死结。
有人在大喊让路。几名路人贴着店铺的墙壁往两边缩,有一个女人摔倒了,被同伴保护着往黑暗的角落里缩。
林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那辆翻倒的马车旁。
一名护卫面朝下倒在车轮边,身下的石板缝里正洇开一片暗色。
林策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事故。"
话音未落,一声金属撞击的锐响从前方炸开。
是武器相碰的声音。
林策探出头查看。
街道中央,下午在宴会上发出质问的达里安半跪在翻倒的车厢后,左臂上一道伤口从肘弯一直撕到手腕,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右手握剑,剑刃横挡住一名穿着斗篷蒙面袭击者的砍刀,两把兵器的重量压在一起,他的肩膀在发抖。
袭击者不止一个。
左侧巷口又冲出来两个人,一个持短斧,一个拿着长剑。
手持长剑的人,正朝范恩的马车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下扫视,让林策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们看见了这辆车。
“去附近的城卫岗亭报信!”莱昂立刻朝随行护卫吩咐,又让车夫看好马匹,避免惊马再次冲撞路人。
“坐回去,别出来。”
凯恩说完,就跳了出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绕到马车前方,一个侧身,躲过了那名持斧的袭击者,斧刃擦着他肩侧的衣料劈空,他顺势回手一掌劈在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闷哼一声,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长剑这个时候劈砍过来。
凯恩没有退,他屈膝仰身,长剑从头顶掠过。他左手抓住对方持剑的手腕往下压,右手猛地劈在对方肘关节外侧。那人的手臂骤然失力,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时间短到林策甚至还来不及喊出那声:“小心。”
另一边,惊马还在挣扎。它已经挣脱了半边挽具,前蹄扬起,眼看就要踩向街边一个跑路摔倒的路人。
艾拉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礼服的紧身胸衣限制了她大幅度的动作,她咬着牙,直接用起了精灵的草木魔法。
石板路的缝隙里,藤蔓像蛇一样迅速钻了出来,带着断裂的根须和碎石,一截一截地缠上马匹的前蹄。
马匹惊嘶,前蹄被藤蔓绞住,重心一歪,重重跪了下去。
藤蔓立刻收紧,从马蹄缠到膝关节,把它钉在原地。
艾拉喘了一口气,额角沁出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