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郎君确定是这个人拐了孩子?”
“虽不确定,但这人形迹可疑”,秦溪绕着屋子东摸摸西碰碰,“若无他事,何必辛苦易容更衣?”
薛定北点点头,“许是有密室或地窖,又或是已避开我们在哪里换了笼箱。”
沉默着颔首,秦溪出门绕着独栋的小屋走了一圈,又走进门去。
这小屋外墙单薄,屋内室外的面积对得上,若要藏,地窖的可能性要比墙后密室大得多。
薛定北看明白了秦溪的动作,当即用刀鞘一寸寸轻敲室内地面,细细辨认着返回来的空鼓回声。他耐着性子,直扫到桌底一个边角位置才感觉到一点不对来。
——密道。
他抬眼示意秦溪。
秦溪又一颔首,直起身来研究墙角的书架,边道:“即便找到机关也不好贸然行动。”
“嗯”,薛定北应道:“这和尚才进门片刻便换装出门。这么短时间,可不够卸易容、爬暗道、安置人的,底下必有人接应。”
秦溪在两卷经书后摸到一点不起眼的凸/起,记住位置便收起手,“那这门就先不开了。”
“这块的地形贫瘠,底下不是沙石就是水脉,暗道挖不深”,薛定北看看窗外的景色,“我们这闹的一通,下/面说不定也有感觉了。”
他从腰间扯下一个令牌抛过去,“你的人轻功好,帮忙报个信?”
点头,秦溪出了门就把令牌朝檐上一抛,“远志。”
远志沉默着伸手一捞,青黑的在山间夜色中一闪,没入夜色当中。
屋里的两人也对视一眼,将这小屋内的东西恢复了原样就三两下上了树,远远地守着。
“闲着也是闲着,秦郎君,聊聊?”
曲腿坐到粗壮的树枝上,秦溪微微侧头,“会被发现行踪。”
“那就轻声些”,薛定北枕着胳膊靠到树干上,说话间不忘紧盯着远处的院落,“我们也算共事几个月,并肩作战也有,怎地就连闲聊都冷冷淡淡的。”
“就因为我曾邀胡娘子元宵同游?”
“若只有这话题”,秦溪声音淡淡的,“当日是成全薛世子的磊落了,可有为我师妹的难处想过一分?”
元日庆功宴上的情景,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当今世道风气方开,对女子名声依旧多有苛责。”
“即便世子不清楚我与师妹的情谊,也当知道当众邀约未婚女子元宵同游有多不妥吧?更别提我师妹身份特殊,又是公主与明府当面?”
“既不曾私下通气”,秦溪都要把自己说生气了,深吸了口气,顿了顿才继续说:“若是师妹迫于压力应下,于她名声如何?若此当真同游后,世子无法许诺师妹未来如何?若师妹拒绝后,公主觉得被下了面子如何?”
可薛定北毕竟是李安澜的表弟,怎么也不好得罪太过。秦溪说了一堆,还是没忍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才补了句,“某一时意气,词不达意,世子见谅。”
场面一时静肃下来。
“……是我冲动了”,良久,薛定北语气艰涩道。
秦溪垂眸轻抚过手腕上的汉帝钱,耳尖一动,“人回来了。”
那和尚应是做了晚课回来。
沿着松涛山石,清俊的和尚手持乌木佛珠,半合着一双慈悲目,拾阶款款而下。轻柔的山风拂过他僧袍的衣角,熏染上潮湿又温和的松香,全然不见当时乔装医师抱着药箱避人时的畏缩。
“装挺好”,薛定北冷哼道。
这和尚走到小屋门口就先伸手去探那把黄铜小锁。他的拇指轻拂过毫无变化的锁孔,眼神却往地上不知道打哪儿飘出来的一角碎纸上瞥,薄唇紧抿,眸中也闪过一丝跟表面不符的狠戾。
待开了锁,他袖中的双手紧捏着拳,一步一步踱进门中,再小心翼翼地带上门。
从床底下抽出一柄细长的苗刀,在墙根处用刀鞘按特定的节奏敲了几下。那块厚实的青砖“喀拉拉”地移开,一颗贴着明显人皮面具的人头从洞内冒出来,和尚蹲下/身低声问道:“方才可有动静?”
洞内的人摇摇头。
和尚蹙眉,沉吟片刻道:“我下去看看。”
洞内人还是没说话,点点头,提着灯笼转身带路。
细微的机关声又起,青砖在两人背后悄然合上。
“他这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不远处的树上,薛定北扶着刀探身瞧着。
“自然是发现了”,秦溪也蹲坐在另一边的树杈上紧紧盯着,“只是可能觉得我们进来了却没发现暗道。这人看着有些多疑,底下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还是得尽快控制起来为好。薛世子,你的人还要多久到?”
他看看天色,“他们穿着软甲跑不快,要靠近这边也不好骑马,摸估着一刻钟怎么也到了。”
“啧。”
秦溪有些急了。这底下也不知道拐小孩进地道都做了些什么,刚刚青砖移开时他分明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了。
“我也闻到了”,薛定北也上过战场,对血腥味还是敏感的,“一刻而已,我两应该能顶住吧。”
反正远志知道位置。
秦溪一捏扇骨,腾身而起,“走。”
要顶也不能就这么硬闯,万一这些人拿小孩当人质可难办了。
“秦郎君在洛阳做的那种迷烟还有剩吗?”
秦溪摇摇头,“这密室大小不比洛阳,那迷烟性烈,小孩的体质可不比半妖好多少,投鼠忌器。”
轮到薛定北咋舌了,“声东击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