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风暮仰头望着轻飘飘的棉花云团,恍惚有花香从容拂过面颊。
花店员工问她有何需要,她回神扫过满众鲜艳。
一小束粉白蝴蝶兰迎着微光闪闪轻颤。
黎风暮眯了眯眼指着:“我要它。”
雾蒙的蓝,温暖的风,赶上了末班观光巴士,沿着海岸走向日落,有那么一瞬间,心境豁然开朗。
所以当黎风暮推开公寓入户门,额头虽挂薄汗,眼角眉梢尚能窥见丁点愉悦,只是迎面撞入一双深邃眼眸时,她不觉攥紧手中的粉白蝴蝶兰,唇边笑意渐趋平缓。
良久沉默。
他像要出门。
“……花很漂亮。”贺燃津移开视线淡淡道。
黎风暮浅浅抿唇:“谢谢。”
擦肩而过。
她朝客厅走,他推门离开。
黎风暮缓慢停下脚步,眨了眨浸雾似的眼眸。
他有约会了。
她想。
她有约会了。
贺燃津冷着张脸。
城东路粤餐包房内,有位黑夹克男士坐在他对面,一头利落短发露出极优越的额头与眉骨。
“怎么还喝上酒了。”对方稍稍俯身,挑眉问,“前几天家里聚餐,听我妹夫说他朋友圈那张日料黄牛票被你买了,这是有情况啊?也不带嫂子出来吃个饭认识下。”
贺燃津眼睫低垂,用酒杯碰了下对方面前玻璃杯。
“市局这周有任务,喝不了。”黑夹克男士把手机放在桌旁。
“你杯里是茶。”
贺燃津闭了闭眼,烦躁涌上心头。
黎风暮穿了件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衣服,漂亮得令他心悸,鲜翠欲滴的花束,脸颊泛起的潮粉,无不表明她刚刚经历过一场愉悦约会。
那瞬间,贺燃津脑中像被洪水冲了,一团混沌,记起曾经群里钱小惠发出又撤回的拥抱照,难道她的青梅竹马又来了?
黑夹克男士喝光两杯茶,不死心地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贺燃津一双漆黑眼眸透不出丁点亮意,下颌微微紧绷。
·
清吧今晚值班是秦今与钱小惠,黎风暮唱完最后一首歌没瞧见那道熟悉身影,坐到吧台位喝水。
钱小惠凑近招呼:“我最近晚班少,好久不见小黎姐姐。”
黎风暮侧眸瞧去,一束光反射在她的吊坠上稍稍刺目:“好久不见,项链很好看。”
钱小惠不自在地摸了摸脖颈,笑道:“一个朋友送的。”
才铺垫几句话,钱小惠开始旁敲侧击黎风暮与贺燃津的过往,绕来绕去无非想确认两人是否存在特殊关系。
“在温泉燃哥那么为你出头,有没有被感动到?”
黎风暮眉心微蹙,抿了口冰水,竟尝出一丝涩意。
眼前清晰闪过咖啡馆那幕,女孩哭泣扯住他的衣袖,他温柔递回一张纸巾。
迫不及待,她迫不及待地结束这段纠缠对话。
“老板是我高中学长,我想店里无论哪位女性员工有这样的遭遇他都会援手相助,能够解答你的困惑了么?”
钱小惠闻言笑容一僵,吧台后的秦今则缓缓眨了下眼。
“三十二台。”秦今将尼格罗尼放到托盘上打断对话,钱小惠抿唇端离。
黎风暮右手掌心撑着额头,左手指尖百无聊赖地轻敲玻璃杯壁,敲到第十下,冰水旁出现一杯奶白液体,杯口卡着枚圆润饱满的樱桃。
她缓缓坐直,抬眸朝前望。
「愈合」员工不限制店内饮酒,但黎风暮对酒精无感,甚少小酌。
秦今那张花美男俊颜向来没什么表情,长睫擅于遮掩眸底情绪。
“原来你是他学妹,难怪对你很关照。”秦今掀起眼皮淡淡道,“我和他同所大学,四舍五入,你也算我学妹,面前这杯酒叫融冰,送你。”
黎风暮微怔:“同所大学?”
秦今仿佛猜到她想问什么,稍扬优越的下颌线道:“土木工程,天坑专业之一,被迫转行。”
黎风暮盯着酒液犹豫半晌,端起杯浅尝一口,烈意隐藏椰香。
“喝酒怎么像喝毒药一样。”秦今挑眉问。
“当然不能像喝凉水一样。”黎风暮胸口闷堵,随意应道。
秦今低笑一声:“那你慢慢啄。”
他默默,脑中晃过兔子抱啃胡萝卜。
黎风暮心绪不宁,端起杯又抿一大口。
回到公寓,许是喝得急,酒劲儿后知后觉冲上头。
她晕乎乎倒在沙发上,脸颊脖颈红了大片,在没有亮灯的客厅慢慢沉入睡梦中。
她不晓得,贺燃津蹲下身看着她许久。
也不晓得,贺燃津轻拂起她微湿发丝的动作有多温柔。
更不晓得,贺燃津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时,她迷迷糊糊地,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