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砚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赵彦彬在那边咂摸了两下嘴：“这事儿你得谢我，不过我没想到她真找你了，你妈说你送完云冉就没音了，我还以为你们俩晚上旧情复燃…”

季舒砚弹了弹烟灰，没成想这一弹细雨把烟给浇灭了，他把烟扔到旁边垃圾桶，扯了个苦笑也不忘气自己哥们：“没有，我带她去看新房，没成想这姑娘委屈得把之前我从你手里抢过来的花瓶都给砸了。”

赵彦彬果然开始在那头跳脚：“我操你大爷季舒砚！那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老物件！你这人能不能珍惜点文物？！”

季舒砚听着，刚走回车边，胃部忽然一刺痛，整个人摇摇晃晃地按住了车门，不吭声了。

赵彦彬在那头唤他：“舒砚？”

“你在哪儿？送完云冉就没走是不是？行了，哥们儿现在去接你。”说罢，赵彦彬那头叮铃哐啷一阵响。

季舒砚整个人疼到颤抖，衣服也湿了一层，他坐进车关上门，忍了忍说：“得了吧，外头下着雨，我还没病到连车都开不了。”

赵彦彬在那头停住动静，像是靠在了哪，真心评了一句：“我说你俩离婚后都要死要活的，复婚不就成了。”

季舒砚闭着眼没说话，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按着胃靠在座椅上，赵彦彬继续道：“你说你图什么？当初用得着离婚吗？就为了不让她沾一点丑闻不被人说道？还是怕你一辈子留在青川？你这不是也从青川回来了。”

那头停了停复杂又愤懑地说：“这三年你也同她家里那个家政阿姨联系着吧？说句不好听的，那个姓谢的把你老窝都攻占下来了。我可告诉你，你这活雷锋似的私底下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他可没少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还在云冉面前把你说得腌臜。”

“你说你怎么想的，把云冉交给这么一个人？”

等了一会儿，赵彦彬也嫌话说得残忍，补充安慰一句：“不过哥们专业分析感情问题，云冉听了那话都没恨上你，你就还有机会。”

“……”

“舒砚。舒砚？”赵彦彬唤了两声。

季舒砚躬着背趴在方向盘上，挤出声音嗯了一句：“挂了。”

他如今已经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疼出的冷汗，也许是是泪水。他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神情恍惚间想起以前雨天时，他和云冉窝在家里看电影的场景，姑娘软乎乎地窝在他怀里，可爱地一会一点评里面的故事。

天亮起来的时候，季舒砚还按着胃坐在车里，院子的电闸门忽然哒拉拉启动了，大门缓缓敞开，云冉裹着一件白色的长外套站在门口。

她披散着头发，在细雨中看不出什么表情。

云冉上前敲了敲车窗，冷漠着一张小脸隔着车窗吐出两个字，季舒砚没听清，按了开锁。

车门被云冉猛地拉开，冷风瞬间呼呼往里灌，面前男人俊朗的一张脸上，是毫无血色的皮肤，云冉上前去扶他的胳膊，严肃地命令他：“下来。”

季舒砚听话地下了车，刚下车，整个人就伏在了她肩上，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地压在她身上，云冉喊了一声：“季舒砚？！”

季舒砚应的声音几乎叫她听不见。

家政阿姨赶过来，惊叫了一声扶着人往里走。

再醒过来时，人已经规规矩矩躺在医院病床上了，身边仪器滴滴答答轻悄悄地响，季舒砚反应过来心下一紧，想坐起身，身体上却剧烈撕痛起来，赵彦彬走过来，忍不住对面前这位发小心疼：“你急什么？人在这儿守着你呢。”

季舒砚筋疲力尽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小姑娘正在沙发前的桌上给他倒水。

他虚弱地靠回枕头上，拧了下眉头：“怎么回事儿？”

“哟，忘了？”赵彦彬拍拍手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了眼那头的云冉，悄声说：“哥们儿就知道你守在那不会走，七点给她打了个电话，人心软了开门接你，你倒好，不争气的还没进家就一头栽下去了。不过你这跟头栽得值。”

赵彦彬朝旁边的陪护房扬了扬头：“瞧瞧，行李都带过来了。”

季舒砚看过去，陪护房的门虚虚开了半扇，里面摊开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行李箱，行李箱里放了几件衣裳。

云冉端着水杯走过来，赵彦彬止住了话头站起身让座。

云冉紧绷着一张脸，看他像看一块石头似的，手上却把水杯递了过来，也不说话。

季舒砚抬手接过，姑娘倒的水，他一次性给喝光了。

赵彦彬搁旁边翻了个白眼，扬了扬手开门出去。

季舒砚吸了一口气缓住身上的痛，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说：“麻烦你了。”

云冉把水杯搁下，转身去了沙发那靠着玩手机。

中间除了查房医生和秦越来过一次，就没人进来过。季舒砚倒享受这种时光。

到晌午的时候，季舒砚问了云冉想吃什么，又给秦越打了电话让他去附近酒店买饭送过来，秦越应了一声去办。

云冉依旧在沙发上刷手机。

十二点半，病房门被推开了，秦越拎了两份餐过来，一份搁在了餐桌，一份搁在了季舒砚身边的桌板上。

云冉收了手机坐到餐桌旁，吃到一半忽然开口：“秦越，麻烦你把季舒砚的车从我家开走，家政阿姨不敢开，现在还停在院里。”

秦越看了一眼床上的季舒砚，见他点头，才应了一声退出去。

下午云冉陪着季舒砚去做检查，排在前头一位阿姨对着云冉夸她和季舒砚般配。

云冉摇头否认，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季舒砚在旁谢了一句，阿姨才讪讪笑着走了。

季仲和孟曼兰是周五飞回京的，进病房时看到他儿子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摆着一部电脑，眼睛却盯着对面躺着的小人，脸上是这三年里他们从未见过的柔软。

云冉被开门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坐起来，看到孟曼兰和季仲怔了一下，双方都很尴尬，当时她和季舒砚的事，季仲和孟曼兰又不是不知道。

孟曼兰先笑起来，一如往常一样亲切：“小冉这几年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云冉笑了笑，站起身，非常礼貌和疏离：“伯父伯母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孟曼兰脸上的笑僵住，季舒砚跟着云冉站起来，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我帮你收拾东西。”

“不用了。”云冉往自己屋里走，砰一声关了门。

季舒砚站在门外，脸跟着一点一点白下去。

孟曼兰眼瞧着不对劲，飞快地上下扫了一眼自家儿子，放下心拉着季仲往外走，嘴里不忘朝着云冉的屋大声喊：“我和你爸还有事，先回单位了，这几天估计照顾不了你，舒砚，你好自为之吧。”

季舒砚眼皮跟着抽动了一下，他妈好歹也是个老知识分子，到底会不会用成语。

病房门一关，屋里头就静下来了，季舒砚敲了下门，推开，小姑娘正把叠好的衣服往行李箱里放。

他没忍住上前一步，嗓音发紧，几乎哀求：“云冉，能不能再多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