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听到季舒砚的话忽然就恼了。
她开始声嘶力竭地质问他,甚至因为情绪激动摔破了一个价值不菲的花瓶,在他们所谓的“新家”。
季舒砚这人大方吗?大方。
什么都给,甚至恨不得将整个楼盘都送给她。
可他从来不问,她到底要的是什么。
青白色花瓶一片片裂开,碎片可怜地铺在地板上,云冉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怨念,问他:“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你说走就走,说回就回来了,季舒砚,你把我当什么了?”
季舒砚平时什么甜蜜的话哄不出来?可如今,这话鞭子一样抽向他,他立在原地,紧紧抿着唇,只觉得心一点点被人往下拽,他习惯了将外面那些污言秽语一个人吞个干净,什么也不解释,也不会解释。
他心里干巴巴的,只觉得就算现在他把海誓山盟说出来,在这姑娘心里也已经毫无信誉可言。
面前的姑娘要成个没有棉花的布娃娃了,似乎风轻轻一吹,就飘走了。
他的手无力地垂在身边,用干哑的嗓音再次说:“云冉,是我对不住你。”
云冉已经平静下来,冲他摆了摆手,抬手抹了下眼,转身往外走。
电梯下降时只有一点点运行的声音。
季舒砚看到她转身就走时,是真的慌了,太阳穴跟着突突直跳,胃也在这个时候抽搐起来,他自以为自己在这姑娘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地位,可她走得太决绝了。
他的身上的血液一点一点变得冰凉。
小区里建得漂亮有品位,远处庭院里一棵一棵名贵的树上挂了红色的缎带,树根上贴了笑脸,还围了围巾,园林中央的阳光草坪宽而静,氛围灯把这里照映得像偶像剧里男女主浪漫约会的地点。
可秋风吹过来,又觉着这景色萧瑟又凄凉。
云冉被季舒砚拉住,有那么一瞬间云冉真觉得他们是什么虐恋情深的男女主角。
季舒砚喘了口气说:“你去哪?”
云冉盯着他:“回家。”
季舒砚松了口气,另一只手按了按胃部:“我送你。”
小区里没什么车,只有季舒砚那辆车直挺挺停在大堂门口,格外扎眼。
云冉垂下眼:“不劳烦您了。”
季舒砚手一僵,这已经黑下来的天,风也直往脖子里灌,她一个人,怎么回?
他紧紧攥着她手腕,耐着性子轻声哄:“走吧,别任性,这不好打车。”
云冉许是听进去了,脚步动了,季舒砚跟着去拉车门,人坐上车,他心才安稳下来,只是胃部还在抽疼,他刚发动车子,手机就嗡嗡震起来,那头是他妈:
“季舒砚?!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说了多少次,没有医生的允许别擅自出去!”
“怎么?你还想让我和你爸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要是不想治,就别治了!在青川熬了三年,好不容易回来,你就这样气爸爸妈妈?是不是非要让我气出个好歹你才罢休?!要不是院长把电话打到你爸那告诉我们,你是不是就当自己可以想住院就住院,想走就走?”
过了一会,孟曼兰气撒完了,开始在那头落泪:“当年把你调去青川我就一百个不愿意,都怨你爸!他这么大年纪有什么好升的?现在他升了,反倒把你成磋磨成这个样子…”
季舒砚听着他妈一句一句落下来,按着眉心说:“妈,您别说了,待会儿给您回电话过去,先挂了。”
“怎么着?现在连妈妈给你打电话都嫌烦了?我告诉你,不管什么原因,现在立刻马上,回医院!”
季舒砚没把他妈的话听进去,伸手按了暖风:“开车呢,先不跟您说了。”
孟曼兰立马警觉:“开车?你要开车去哪?又要去应酬?秦越呢?我怎么交代他的?让他给我回电话。”
“不是。”季舒砚把手机声音按小了点,“我送云冉回家呢。送完回医院。”
电话那头立马消停了,孟曼兰看得明白,她这儿子不止身上,心里八成也有点病,而这源头,就出在她这前儿媳身上,她在那头嗯了几句,叮嘱他开慢点,送完立马回医院,才挂了电话。
车厢里静下来,季舒砚索性按了关机,把手机扔到了后座。
他正要启动车子,云冉盯着窗外突然开口:“把我送到医院就行,我的车停在那。”
季舒砚捏住方向盘的顿了顿,坚持道:“先送你回家,车明天让秦越给你送过去。”
云冉没再争。
车马人流缓缓在这座城市穿梭,霓虹灯层层闪烁,聚在一起又散开在沉沉的夜色里,让人一时看花了眼。
季舒砚将云冉送到了院门口,保姆阿姨习惯般只亮了一盏灯,这栋房子的外观被物业定期保养的仍旧漂亮,只不过艳丽的颜色中也能看出这里已经有些年份。
云冉下了车,季舒砚看着她往院子里走去。
这栋他曾经熟悉的房子,现在却没有身份再进去。
季舒砚脸色此刻早已惨白,他看着云冉彻底把院门关上,才从扶手箱里拿了止痛药磕出几片吃了。
随后按着胃坐了好一会儿,等到胃里的疼痛少了些,他才抬手关掉车前大灯,将车子熄火,放倒座椅,又熟练地从后座扯了一条薄毯,一如往常应酬完躺下,不一会就伴随着胃部痉挛近乎昏厥的蜷着睡着了。
季舒砚后来是被疼醒的,醒来时周围一片寂静,车里又冷又漆黑,季舒砚撑着座椅坐起来,胃部正在剧烈疼痛,他把毯子团成一团扔到后座,背后也已经被冷汗浸湿,冰凉一片,季舒砚缓了很久,才去摸扔在后座的手机。
他按开了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屏幕上一条条消息弹出来,他又按灭屏幕,往院里望了一眼,黑洞洞的一片,季舒砚觉得心里发闷,拿着烟和打火机下了车。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细丝丝的雨,他刚下车,短发上就瞬间被趴了一层细小的雨珠,风也跟着打在他的脸上。
季舒砚紧紧皱着眉头,靠在车门上点烟,点了好几次才把烟点着。
手机在座上震着,停了又响,响了又停,最后实在烦了,才接起来。
赵彦彬上来就问候他:“你丫的让我好找,你家里要急疯了你知不知道?”
季仲和孟曼兰如今在南方开会下基层,在那边联系了半天人也没联系上,又不能太兴师动众,只好把季舒砚身边人的电话都打了个遍。
季舒砚眯起眼吐了口烟,面上倒是平静,因着疼痛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仍不忘还嘴:“大半夜不跟你媳妇儿恩爱,担心起我来了?”
那头气得倒抽两口气,季舒砚才终于笑了一声问:“我妈打电话给你了?”
“是,你妈大半夜把哥几个的电话都打了一圈,听说你舅正派人满京城找你呢。”赵彦彬不忘给他透露一句,顿了顿问道,“云冉去医院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