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太阳悬在半空，街边香樟树的影子缩在树根附近。

印着港城电视台标识的商务车停在路边，后备箱向上掀开，里面堆满设备箱与折叠支架。外采人员已经在这条街上耗了近一小时，摄像和收音靠在车门整理线材，余下的人挤在卤味店门口一小片阴影里。

谈以莴蹲在地上回复消息，腿麻得厉害，扶着墙面慢慢站直，她把手机塞回包内，换了一边肩膀挎住包带。遮阳棚只能遮住半幅身子，热浪四下裹挟过来，隔壁五金店卷帘门被晒得发烫，驶过的电动车卷来混着尘土的热风。

上午她已经跟孙乐打过招呼，采访一结束她就要赶去经纪公司取模卡，之后立刻到Online试装。孙乐当初应允得痛快，可两点敲定的采访一再延后到现在，谈以莴心底压着几分焦灼。

林晶捏着通告单来回扇动，橘色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前，她摸出发卡把碎发别到脑后：“刘女士还要多久到，再耗下去我们都要烤透了。”

孙乐从车的方向走过来，灰色短袖的后背已经洇开一大片汗渍：“刚收到消息，她接上孩子了，正在往这边赶。”

上周摄制组经由公安部门协助才辗转联系上刘红静，孙乐提前跟她对接完采访内容，拿到她的应允后才敲定了这次拍摄。

原本一切都安排妥当，临开始前刘红静接到女儿学校电话，说孩子突发腹痛，需要家长到校接孩子回来。

“实在不行咱们改期过来也行。”收音缠好手里的线缆，抬声开口：“反正咱们专题排片本来就靠后，时间上来得及。”

“我跟她提过。她说孩子没什么大事，今天能拍。”孙乐低头扫过腕表，“再等十分钟。要是还没到，我再跟她确认。”

林晶这回是第一次挑大梁负责采访，先前把提纲反复翻看了好几遍，受访者迟迟不到，她紧绷的那股情绪反倒慢慢耗散下去。

谈以莴帮她把备用录音笔收进包里，拉链刚合拢，章开拎着红色塑料袋从街对面走了过来。他嘴里咬着半根雪糕，直接坐到门前台阶，把袋子递到谈以莴跟前。

谈以莴拒绝，转手把袋子递给身侧的林晶。

林晶低头瞥了眼袋子里，笑出声：“你是把冰柜里贵的全拿了？”

“天太热，买便宜的走回来全化成水儿了。”章开咬着雪糕，口齿含糊，“大家快点拿。”

“章老板出手阔气。”旁边几名同事凑上前，伸手往塑料袋里挑拣雪糕。

摄像师站在车边抬手示意。“别吃了，看是不是人来了。”

众人顺着他示意的路口望过去，一辆白色电动车缓慢拐进来，骑车女人戴着遮阳帽，后座扎马尾的小姑娘怀里抱紧书包，校服外套搭在腿面。

孙乐快步迎上前，其他人陆续离开屋檐。章开把剩下雪糕一口塞进嘴，冻得眉眼蹙起。

刘红静先停稳车子，把帽子摘下才扶着小姑娘落地：“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等这么久。”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翻钥匙：“学校突然打电话过来，我也没想到会耽搁到现在。”

她四十岁上下，面颊晒出一层薄红，额角挂着细密汗珠，说话语速很快，动作也干脆。

孙乐上前搭手抬起卷帘门：“孩子优先，电话里也跟您说过，不方便其实可以另约时间。”

“方便的，方便。”刘红静继续向上推卷帘门，“答应你们的事，总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就是店小，委屈你们了。”

“您别这么说。”

卷帘门拉开，卤味店里浓郁的香料味迎面扑出来。

店铺面积不大，进门就是玻璃展示柜，柜内不锈钢托盘摆放整齐，卤鸭、鸡爪、豆干分类陈列。柜台后方立两口带盖不锈钢大锅，墙面贴着打印好的价目表，一旁挂着围裙和长柄漏勺。店里只有两张供客人临时歇脚的小桌子，擦拭得干干净净。

锁好电动车，刘红静拧开排风扇，招呼大家进屋：“天气热，大家喝点水吧，这儿有一次性杯子。”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纸杯，“就是地方小，你们看着坐。”

“我们自己来，您先歇会儿。”章开接过纸杯，走到饮水机接水。

摄像和收音先进来勘察环境，谈以莴跟在后面，按他的示意关掉一台声音很响的风扇。屋里顿时更闷了些，好在排风扇还转着。收音试了试，发现影响不大便没再动。

趁着架设备的间隙，孙乐把拍摄确认单递到刘红静手上，逐项核对说明：“按之前沟通的，我们会规避全部的私人画面，您面部做遮挡，音频也会后期处理。我们今天主要聊何云环同志平时的生活状态，不愿作答的问题您随时可以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