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路灯依次亮起,远处有家长推着婴儿车沿着步道慢慢走。谈以莴在长椅上又坐了一阵,眼睛那股酸胀感退下去才重新拿起手机。她扫了眼时间,估着范医生这个点应该还没下班,找出号码拨了过去。
第一通没人接。她静等了一段时间再拨,这一回很快接通。
“喂,谈以莴?”
年轻男声有点耳熟。她把手机挪开一点,确认号码没拨错,试探着开口问:“池逸?”
“是我。范老师临时进了手术室,他的工作机在我这儿。”池逸问,“怎么,小纶不舒服?”
“没有,他挺好的。”太久没开口,谈以莴的嗓子有点发哑,她清了清嗓,“我想问问小纶上次食管复查的情况,我妈只说后面还要治疗,具体怎么安排说得含糊。她跟范医生提过想往后拖一拖,我想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她刚哭过,鼻音也有点压不住,几个字含混在一起,自己都能听出声音不对劲。湖面风一阵一阵吹过来,鼻子更堵,她偏过头悄悄吸了口气。
“这事我知道。”池逸听出异样,没有追问,“范老师倾向安排手术,后续还要做一系列检查,再排档期,电话里说不清楚。”
谈以莴垂着眼看着鞋尖,顿了顿:“那我明天去医院一趟。”
“明天范老师不一定在科室。”听筒传来一声抽屉合上的轻响,“我这边差不多下班了,要是你现在方便,我们可以见面说。”
谈以莴没有立刻应声。她的情绪还沉在低处,眼皮发胀,实在不太想立刻见人。
池逸没催,他那边传来细碎收拾东西的声响。
“那我过去找你吧。”她最后说。
“你在哪?”
“茗湖公园。”
“不远,我去找你。”
“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
池逸挂断电话,把白大褂挂回衣架,拿上自己手机去敲隔壁办公室的门。
屋里灯亮着。三个师兄各占一张办公桌,一个对着电脑改论文,一个拆快递,靠门的赵师兄戴着厚镜片,头顶的头发已经有些撑不起新烫的发型。他跟池逸同组,明明没大几岁,总被病人家属当成资历很深的教授。
“赵师兄,车借我用下。”
赵师兄抬头:“怎么,你的大G不开了?”
“我得去茗湖一趟,那边不好停车。”
“哦。”赵师兄摘下眼镜揉眉心,“大晚上的,你借我的小牛翘班往茗湖跑,去见谁啊?”
池逸不解释,只伸手:“钥匙。”
“你这架势跟来查房似的。”嘴上吐槽,他已经伸手去翻椅背上的外套。
另一张桌子有人探过头:“是不是前阵子住院那个小男孩的姐姐?上次在食堂见你们一块买饭来着。”
池逸看向他。
“我就说。”那人把他的沉默当默认,“护士站的小粒说她是模特,难怪我看着眼熟。”
赵师兄转着椅子:“哪个?有照片没?”没摸到钥匙,他又拉开抽屉翻。
“哪来的照片,人家又不是来拍宣传照的。”
池逸没再接话,他从桌角捞到钥匙,顺手拎起旁边的头盔:“很快回来,给你们带点水果。”
“谢了师弟。”赵师兄打个哈欠转回屏幕,“别拿芒果就行,上次有人送了一袋过来,我们忙到了凌晨三点。”
“那换别的?”
“算了,别破费。”
池逸笑了声往门口走,身后又有人喊住他。
“哎!范老师手机!”池逸回头,见师兄朝桌上那台机子抬了抬下巴:“你可别借着帮忙的由头跑去约会啊。”
“没约会。”他把手机拿起来揣兜里,“给你们买点火龙果总可以吧?”
屋里几个人一齐抬头,眼神明摆着:你敢买就等着遭殃。
门在一阵说笑里轻轻关上。
谈以莴挂了电话走到附近便利店转了一圈。冷柜里饮料摆得整整齐齐,她站了会儿,最后拿了两罐啤酒出来。
回到长椅,她拉开一罐喝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下去,胃里反倒泛起一阵灼热。她晚饭吃得少,胃里早就空了,她慢慢小口喝着,指尖蹭掉罐身凝出来的水珠。
池逸来得比她预想快。手机响起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
“我到公园正门了,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