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了他多少?”谈以莴压着声音,胸口一阵阵发闷,“小纶治病你说要等等,他一开口要钱,你倒总能想出办法。”
杨安青没应声,低头拧干抹布,搭回水槽边上。
“妈,我问你呢。”
“行了别问了。”杨安青把手擦干净,“这是我跟你爸之间的事,你别掺和。跑一天你也累,早点回学校歇着吧。”
“所以你真给了?”
杨安青避开她视线:“他那边遇上难处,我就帮他这一回。”
“这一回?”谈以莴气得失笑,“妈,从我小时候到现在,他哪次来找你不是说最后一回?”
她往前站了站,声音依旧压得很低:“离婚这么多年,他给过小纶一分抚养费吗?问过一句小纶好不好吗?当初他跟别人走,把家里钱卷得干干净净,现在出事了,凭什么还要你来兜底?”
杨安青眼眶慢慢泛红:“这些我心里有数。你管好自己念书就行,别什么都跟着操心。”她低头收拾台面,不想再往下聊。谈以莴望着她,一股火气闷在胸口往上窜。
“妈,你到底还要管他到什么时候?他有管过我们一天吗?”
“小声点。”杨安青往门口瞟了一眼,“别让小纶听见。”
“你也怕小纶听见啊?”谈以莴鼻尖发酸,“那你还记得他那只手当初是怎么伤的吗?”
杨安青脸色一下子变了。
“当年谈亚飞跟你动手,小纶扑上去为了护你被热水烫成了什么样子,你忘了?”谈以莴眼尾发红,“他那时候才多大?疼得整夜睡不着,后来换了多少次药,做了多少治疗?到现在手都没办法跟正常人一样。我们当年没让谈亚飞进去坐牢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还要替他还债?”
杨安青扶住水槽边缘,眼泪掉了下来。
小纶那时疼得发抖,每次换药都抓着她的衣角,哭着问她能不能明天再换。直到现在,她也不敢细想那天的事,更不敢想如果自己早一点拉开孩子,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别说了。”她垂着头,声音哑得厉害。
谈以莴看着她掉泪,心口揪着疼,话却收不住:“你知道他之前跟我说什么吗?他说自己已经好了,之后不用再做手术了。他才十一岁,就已经懂事到觉得自己治病是在给我们添麻烦。”
“我怎么可能不让他治。”杨安青抹一把脸,声音发飘,“我就是想先带他回去休息,等手上恢复稳当了再来,你以为我不心疼?”
“我知道你心疼小纶。”谈以莴喉咙发紧,“我只求你,别再管谈亚飞了。”杨安青没有回话。谈以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么多年争执来争执去,绕来绕去还是困在同一个死结里。
“二十多年了,你苦你自己就算了,还要拖着我跟小纶给他擦屁股,你到底图什么?”她嘴角扯了一下,“有时候我真宁愿他死了,也好过一直拖着我们不放。”
杨安青抬眼看她,脸上只剩一层倦意。
谈以莴眼泪不停往下掉,声音却平静得像结了层冰:“有时候我真他妈后悔生在这个家里。”
杨安青听她这样说,眼尾唰地红透,这话像狠狠扎了她一针,就算心里清楚多半是气话,那些年熬过来的苦日子却瞬间翻了上来,听着她心里一阵发凉。
谈以莴知道话说重了,可攒了太久的委屈涌上来,已经压不住,她声调没往上扬半分:“当年为了他,你跟外公外婆断了来往。后来他在外面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闹了多少笑话?明明事情都是他干出来的,被人指指点点的却是你。他欠债跑路,哪次不是你替他收拾烂摊子?”
杨安青脸色一点点褪白:“你别说了。”
谈以莴红着眼扯了扯嘴角:“所以过成今天这样能怪谁?都是你咎由自取不是吗?”
话音刚落,杨安青抬手一巴掌甩过来。谈以莴被打得偏过脸,几缕头发滑下来贴在脸颊。她站在原地没动。杨安青也僵住,手慢慢垂落,盯着女儿脸上慢慢浮起来的红印,眼泪无声往下淌。
厨房里静下来,只有水珠断断续续滴进水槽。
“谁都能说我。”杨安青声音发颤,“就你不行。”
谈以莴缓缓转回头,左边脸颊一阵阵发麻。她抬手碰了碰,又放下去:“你怎么样我管不着。”她说,“但小纶这个手术必须做。”
杨安青依旧沉默。谈以莴拿起手机,转身走出厨房。
门一开,小纶就站在外面。他不知道听了多久,手里死死攥着一支铅笔,脸上全是泪痕。看见她出来,立刻伸手揪住她衣服:“姐,你别走。”
谈以莴心口一缩,蹲下来给他擦眼泪:“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