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单娘子的请求，付宁颇为遗憾。

虽说北宋年间的审美已从唐朝的热烈奔放转向含蓄内敛。

色彩选择上更是从乾隆到雍正。

可是含蓄的外衣下，依旧有着放荡不羁的浪漫灵魂。

像隔壁香药铺子里，卖得最好的可不是莲花、鼎式、筒形这些随处可见的大众香炉，而是狮子吐舌、鹦鹉展翅和口中吐烟的三足金蟾香炉。

这些香炉混在一众寻常香炉里，孤零零的，只有那么几只小兽，探头探脑，又是伸舌头，又是扑棱翅膀。

可只有卖家知道，这些才是走量最好的香炉，摆上一只，便能卖掉一只。

不仅香炉有这些出众式样，就连砚台也有□□吐水砚，那□□背上还很是拟真地画着许多疙瘩，更有童子勒着大鹅脖子的水壶，各有其特色。

给小孩的玩具里，还有用黄蜡做的各种水上浮和微缩乡村的谷板。

既如此，这个不算多出格的陶杯，没准还真会成了汴京新流行呢！

不过既然单娘子不愿，她也不能强求。

陶杯做坯只要一两天，可晾干的时间却很长，整个流程算下来，也要小半个月了。

等待的空档中，付宁还去找了马行街附近坐摊的一位算命先生。

他身着一身长褂，长着一双八字眉，留着一撮稀疏的细长须子。

他常年混迹市井，眼力极佳，一眼便认出付宁是个小娘子，上来就给了她一长串的贯口：“小娘子，要问些什么？姻缘、财帛、家宅、前程，都可问。看相也成，占卦也成，若记得生辰，八字也可，若是这些都不喜，十二宫星命也推得。来，坐下说！”

付宁却并不想问其中任何一个，只是确认道：“先生对十二宫了解得可多？”

“那是自然，白羊、金牛、双子、巨蟹、狮子、室女、天秤、天蝎、人马、摩羯、宝瓶、双鱼十二个，又可分成风火水土四相。不知小娘子想问其中哪一个？”

虽与她记忆里的内容有些微差距，内容却大差不差。

就连最后的风火水土也是一样的分类。

“不知先生可知，这十二宫该如何画？”

算命先生捋着长须，他刚刚便瞧见付宁眉峰走向看似平缓，却暗藏锋芒，料定她也是个有主张的。

上来问了这么一圈，也定不是戏耍他玩.....吧？

十二宫就是十二宫？

谁怎么画？哎呦呦，这话他是听所未听，闻所未闻。

付宁瞧他都要将剩下的几根胡子揪光了，还是一言不发，忍不住伸手在桌子上虚虚画了下：“就是那双鱼，是两只鱼，双子，是两个人？先生可曾见过？”

“不知小娘子是在何处看到的？”

唉...明白了，这就是未曾见过的意思。

“那先生可知，十二宫的人都有什么特性？”

那必然知道啊！《宿曜经》上头可写得明明白白的，各宫之人的性情都罗列在上头了，他还会背呢。

不过这可是他吃饭的家伙，哪能随便说出口？

他好整以暇地向后一靠，紧闭双眼，双手掐诀：“这......法不可轻传，不可轻传啊！”

付宁数出十个铜板递给他：“烦请先生与我细说说。”

他抬起一只眼皮，偷瞄了眼桌上的铜板，只十个，那便不能细说。

思来想去，便说个无功无过的：“且说这天秤，落在秤宫，皆是心直平正、信敬多财之人。”

对上了，对上了！

上辈子她对天秤的刻板印象也就是那一套：温和有礼，善于交际，重视公平，愿意协调矛盾。

见到这位并不是唬人的，付宁咬咬牙，数出一百一十个铜板给他，又从怀里掏出笔，让他帮忙细细写下来。

这算命先生哪里料到今日竟是走了偏财运，经中明白写的事情，竟有人乐意花钱请他写下来！

上门的生意哪里能赶？

算命先生提笔落字，一蹴而就，没一会儿就将满当当的纸递给了付宁。

付宁兴致勃勃揣着纸回家细看，只是看着第一眼，她人就傻了。

等等，不对！

白羊座，落在羊宫没错，可后面的怎么是“多福德长寿又能忍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