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幸的礼物是一只花瓶,而魏峋的礼物就多了。
有数十本书,都是与科考相关的,上头还有批注,这是付宁托他寻给付守川的书。也有好些本游记和一些县志,这些是付宁感兴趣的。
除去这些,还有精巧的糕点一盒,一只活灵活现的螃蟹灯,还有檀木牌一只。
付宁本以为这都够多了,谁知下面竟还有一套笔墨纸砚并字帖,和一封厚厚的信。
信里先是祝她上元节安康,又谢她在上封信里告诉他那些上元节游玩的好去处。
剩下一大长篇,便是对她的交代和嘱咐。
先是嘱咐她要珍重自身,又说,既然想要练字,那便要认真练习。
再谢过付宁给他的泡泡水,说他已经换了昆娘腰间的清水,还询问她能不能多做一些。
最后一部分则是关于生意的正经事。
先说了她托付找的烧陶瓷匠人已经找到了,是一位姓单的娘子。一行地址的后面,他又附上了他是如何托同僚找到这位单娘子的经过。
又说了些付家好物铺的事。
信的末尾,又提了一桩新消息。
明年汴京要开设市易务,会向小商人赊货放贷,借此平抑物价,让小商人和百姓少受囤积居奇之害。
魏峋的字迹清俊秀美,先前嘱咐她珍重自身的那几句,墨迹稍重,付宁都能想出他神情郑重,一句句嘱咐她的严肃模样。中间说到泡泡水和烧陶瓷匠人时,笔锋却轻快起来,显然心情不错。
只是最后这一段,明明写的是让百姓免受囤积居奇之害,他笔锋却迟滞,落笔沉重,不见舒展。
魏峋的确踟蹰。
这回趁着年节休假,他帮兄长整理科买相关的文书,越看越觉心惊。
真宗朝改茶法,本是官府得粮、商人获利的好事。可后来条令屡改,豪商消息灵通,本钱充足,自是不惧。小商人却有的赶不上期限,有的凑不出补交的钱,只得将交引贱卖给豪商。
再后来的嘉祐三年,仁宗又设减省司,旨在裁减不必要的营造和采办。可到了后期,大商行有门路疏通,小商户却只能咬牙承担,最后连铺子也没保住。
这些法度,最开始瞧着都是欣欣向荣,一片和暖的。不过再等些时日,小商户在其中却如同海上的一叶扁舟一般,浮浮荡荡。
最终或是鲤跃龙门,逢雨化龙。或是人毁船倾,消于无声。
从相国寺至今,他眼瞧着付宁从摆摊到有了自己的铺子,却是不愿她在这场风雨中有所损伤的。
魏峋握着笔,停了一会儿,才嘱咐她早些加入行会。
末了,又添上两个字。
切记。
付宁看完整封信后,仔细将信纸折好,放进木盒里。
木盒里面都是她与魏峋的通信。
从最开始的简要嘱咐,到如今书信一封比一封厚,这次的信快要抵得上前几次加起来的了。
至于魏峋信中所忧心的事,付宁倒没有格外忧心。
并非事情不重要,而是需要筹划的又哪止这一件?
她不光有现代的眼界见识,还有幸得了魏峋的帮扶,着实比其他小商户幸运太多。如若她提前这么久得了消息,还不能在这场风波中保全自身,那只能说她才疏智浅,白多活一辈子了。
不过魏峋有一件事说得对,加入行会,已经是势在必行的事了。
——
“杂行?”付宁的手指戳进羊毛毯子中,疑惑地回头看向杨老伯。
杨老伯语气一言难尽道:“是。真说起来,这杂行倒是与付东家最为相合的。只是做杂行的,都是些小生意买卖,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却不好说了。”
卖米的有米行,卖肉的有肉行,布帛丝纱也各有各的行。那些专做一样、生意做得大的,自有去处。
既然专卖米面粮油的铺子不少,其中许多还聚在一处,买东西也方便,那这卖杂货的铺子,生意便不容易做大。
并非没有,而是多数都是小店买卖。有些太小了,生意还不如游街串巷的货郎红火,连入行后的那些开销也承担不起。
如今这些杂货铺,又不似后世的大型超市、百货商场,能大批进货。专做一门生意的大铺,买得多,自然价钱就会比旁处低,杂货铺却是样样只进一点,价钱上难占便宜。
这也是适应时代的商业发展模式。
铺户虽多,却分散,许多并不入行,是以杂行也就渐渐没落,如今已到了快被官府撤并的地步。
若不是杨老伯年纪大,付宁或许还不知道有这么个行会。
只是他家也早已不是行中的大户,许久没听过杂行的动静。至于是否已被官府撤并,如今还剩几户、谁在主事,便不得而知了。
付宁谢过杨老伯,沉思其中利弊。
自十五过后,天气一直不好。
汴口关闭,客人也少,许多店铺便也一同歇业歇息。
好物铺生意实在好,几家行会也有所耳闻。他们几家也趁着这个空档歇业,找到了付宁,只是这些商会无一例外的都只有一个要求,专精。
布行要求她做干发帽。
皮行要求她做耳包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