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径直掀开车帘,弯腰回到马车之中。
车厢之内光线偏暗,李梅静静端坐在内,没有斥责,也没有怒目相向。只是肩膀微微绷着,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落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显得委屈又落寞。
方才车外发生的一切,她透过车帘缝隙看得一清二楚。
车厢里并没有爆发什么争吵,只有一种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云绫坐下来,率先开口:“阿娘,方才是外人先出言辱骂挑衅,我出面反击,并没有吃亏。”
云绫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反而心里很畅快,为所欲为的感觉真不错。
李梅依旧没有抬眼,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听不出火气,却满满都是受伤:“那些人,交给下人处置便够了。何苦要你亲自站出去抛头露面。”
“阿娘,是别人找上门欺辱我,我不亲自给人深刻的教训,下次总还有人不长眼的凑上来的。”,
听见这话,李梅缓缓抬眸,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光,那不是愤怒的泪水,是一腔苦心不被接纳的委屈。
“绫儿,你可知道,这些年我过得有多提心吊胆。”,她声音放得很低,句句都落在“付出”二字上,“自你长大,生得这般模样,我日日夜里睡不安稳。我处处替你筹谋,小心翼翼替你遮挡外界所有窥探。我少安过一日心吗?事事替你思虑周全,只求你平平安安,不必直面世间那些恶意。”
云绫心头微微一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涌上心来,比起外人的找茬,她觉得李梅这种软刀子更难以应对。
“我知道阿娘为我好。可一味躲藏,不一定就能换来平安。”
李梅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帘垂下去,神色黯然。
“我何尝不知外面世道复杂。可我拼尽心力,只想替你把那些风雨拦在身外。我处处谨小慎微,约束周遭,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怕你被人非议,怕你遭人觊觎。”,李梅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出去,自己对她不够好吗?为什么总是想要离开她?
“非议了然后呢?后果是赘不出去?而且觊觎我的人很少吗?又如何呢?”,后果无非就是多了几个玩|具而已。后面这一句她没说出口,怕刺激到封建的李梅。
见说不过云绫,李梅又开始使用她的万能借口:“你还小,等以后再大一些都知道娘是为你好了。”
在李梅的想法里,只要把云绫好好藏起来,少让外人看见,就不会有人惦记她,也不会有人把女儿从自己身边夺走,祸事让一开始就不会出现。
可两个人的想法,完全是两个路子。
云绫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很明白矛盾的根源。经过信息时代的洗礼,她看得很清楚,长得太过出众,一味躲起来根本不是保护。
要是有足够的名气,很多人反而会心里有所顾忌,不敢随便招惹你。反倒是一直躲躲藏藏,才更容易遭人背地里算计。
就好比同样一张脸,一个是大家都认识的网红,一个是默默无闻的普通人。
面对网红,大部分人会忌惮对方身上的名气,不敢肆意乱来。可面对没什么人知道的普通人,不少人就会觉得,我多花点心思就能把人弄到手,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冒出来。
不懂得利用自己本身的优势,最后只会被一堆麻烦事缠住。
再说,人终究是需要生活的,保护得再严实,也不可能把自己存在于世的所有痕迹全部抹干净。
一味躲避又有什么意义?她实在不想一辈子活得这么压抑憋屈。
云绫没有再出声,她明白李梅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情绪当中,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哪怕自己和她解释得再清楚,她总是固执己见。
她对自己阿娘掌控欲的容忍度已经达到了一种临界值,甚至有一瞬间盖过了对赘人的痛恨。
怪不得从前那些穿越女总是喜欢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她现在是体会到了,这些人与其说是保护,她看更像是囚禁,她这种情况和坐了十几年牢有什么区别?
哪怕真的因为作而死了,其实都算是去享福了。
她还有那么多治疗丹,哪怕被人砍了也有复活卡。
云绫不想理她,说到底还是更在乎自己的,对李梅的好不过是因为自己从前的执念,对自己的一种补偿罢了,说要真爱她超过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对李梅后面的无理取闹,她已经有一套熟练的流程,那就是把她当做一个走剧情的工具人,随便她干什么都不要管她,就相当于跳过了。
说到底自己对阿娘还是太过仁慈了,若是换成其她人,估计她就要魔丸降临了。
她真是一个尊老的人,自己又一个优点,不愧是完美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