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够这么简单地接受呢?如果她没有马上死在眼前,如果现在他们不被困在一个将死的囹圄。
感情的厚度就是如此,它甚至可以将背叛与死亡都尽数掩盖,在它宽宏的怀抱中抛却一切立场和身份,决不仅是你与我不同便可舍弃。
肖恩脱口而出:“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的。”
他的语气在磋磨之下变得近乎称得上平和,可如今如果他们仍然坚持刺客与圣殿骑士之间要保持这段距离,各自坐在相隔数米的隔阂两侧,那么他深知自己没有丝毫立场说出这句话。
“我很抱歉。”
他们听到教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悲伤和同情,后者继续道:“稻草人扣下了扳机,射出了那颗子弹,起码现在你们应该知道所要复仇之人的名字。”
“谢谢。”戴斯蒙声音嘶哑,他的出声令气氛又安静下来,良久他又开口道,“我们不能停留在这里。”
谢恩原本蹲着,听到这句话后站了起来,他作为全场唯一一个利益不相关的人士,在阿卡姆搬砖的一个月里养成了活着可以死了也行的心态,可以说求生意志相对薄弱,可此刻他的心里有两个念头分外强烈:
一个是辞职,一个是——他开口:“还得去救杜谦。”
“怎么做?”戴斯蒙问。
谢恩环顾四周,他开始迈步,沿着墙走了一圈,走出原本心照不宣划出的此刻与圣殿骑士之间的隔离带,但他的心思放在眼前的事情上,他的手敲了敲墙壁,听到厚重的声音:“这是一间牢房,相当坚固,它让顶上的碎石没法落下,也让我们现在很难出去。”
戴斯蒙突然出声:“等等。”
他朝谢恩的方向走去,和后者一同靠近墙壁,谢恩在他站到身边时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戴斯蒙轻轻地撞了回去。
戴斯蒙伸出手,抹掉墙上的灰尘,鹰眼视觉中,他看到了伊述人留下的印迹。
“这间牢房原本属于谁呢?”
在场没有一个是哥谭本地人,只有在阿卡姆当过一个月狱卒的谢恩不确定地回答他:“不知道,也许是小丑的?”
“看来你们进展顺利,”另一位被杜谦一换二的海瑟威教授找到机会,“可否借用一下你们的Animus?”
“现在吗?”蜷缩在墙角的瑞贝卡抬头问。
教授将伊甸圣剑从大衣内侧取出,淡淡的金色辉光为这片压抑的空间带来一丝希望,光芒映照在他蓝色的眼睛上。
“死马当活马医,为何不试试看呢。”
当教授在阿卡姆大厦门口,面对囚犯们的围攻时,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一时乐观主义发作对杜谦说的安慰之言能成为现实。
在阿卡姆拥有一台Animus、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场所、一段因为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什么都能做来试试看的时间,然后进行记忆同步。
西蒙·海瑟威从前想都不敢想。
所以当他躺在Animus之上,闭上双眼,记忆的灰雾笼罩着眼前的一切时,他诡异地体会到了一丝贞德面临行刑前,在鲁昂被囚禁时的感受。
他自剑桥历史系毕业后加入了阿布斯泰戈,并一步步的成为历史研究部的负责人,并且决心以历史学者的视角运用由他的同僚沃伦·韦迪克研究发明的Animus,以期得到新的发现。
他的家族谱系里遍布着众多圣殿骑士,他的祖母曾经在丘吉尔背后的陆军部工作,他本人同样如此,甚至跻身为九人之一的内殿团,然后作为一名血脉纯净的圣殿骑士在Animus中同步先祖记忆时发现,自己的祖先加布里埃尔·拉克萨尔,和刺客有着相当亲密的联系。
这也可以说是另一类的一脉相承。
谢恩对于教授“早就和刺客有染”的事实判断相当正确,只不过这个时间要早上那么个一二三四五六百年。
基于此,西蒙·海瑟威对于自己的下属和刺客私通,以及和刺客合作这种事报以一种较为开放的态度。
总不能说是心虚了吧。
此时海瑟威教授要面对的是一段他难以接受,又不得不经历的记忆,他的研究就断在这里,此后圣殿骑士便委派他与沃伦·韦迪克前往哥谭,这段记忆便在客观条件与主观逃避的双重影响下搁置了。
直到教授也难以给出答案的、或许是将被困于此方牢房直至死亡之前,他需要完成这段记忆,也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还能找到所谓的圣心,使伊甸圣剑完全恢复力量,找到破局之法。
他睁开眼,来到鲁昂的旧市场,这天是1431年5月30日,星期三,刑场上拥挤着无数士兵,还有沃伦·韦迪克的先祖——乔佛里·泰拉热,其中一名刽子手,他们聚集于此,只为了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孩。
贞德被推搡着走上火刑柱,她的面色是如此的苍白与破败,在她负伤时、或是前几个月他见她被囚禁时都没有如此憔悴,她美丽而澄澈蓝眼睛曾经叫他充满希望,如今却被鲜血淋漓尽数覆盖,还有他们剃光了她的头发,在她的头上扣起“异端、偶像崇拜、背信”的高帽。*
古往今来都是这套打法,如今伤口和帽子遮蔽了少女的半张脸,任谁都看不清贞德原本那张面目了。
“你为何从高塔跃下?”
“我为了不被俘虏,为了我自己的救赎。”
“你的曼德拉草在何处?”
“我从不知晓这是什么东西。”
“你是否承受上帝的恩典?”
“我只希望上帝能赐予我。”
圣米迦勒、圣凯瑟琳和圣玛嘉烈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回荡。*
她的身上燃起熊熊烈火,她的神圣和他的悲哀在这场地狱的烈火中被焚尽了。
“教授!教授!”
有人呼唤他醒来,西蒙·海瑟威在泪水中睁开眼,他脸色苍白,手脚麻痹,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源源不断地流失血液,而空气的储量完全不够他保持清醒,于是他意识道自己有些呼吸过度。
“我需要再……”
“你没事吗?”
“我可以。”
他又沉浸入Animus之中,这一次他看见了德·莫莱留下的涂鸦、贞德脖子上的吊坠和伊甸圣剑。
一句拉丁箴言,一颗葡萄大小的绯红球体和一把美丽的神剑。
心若强健,其必无恙。
圣心。
25号伊甸碎片。
他又看到了贞德,不过如今她已经不再叫那个名字,他呼唤道,“让娜——”,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听她述说自己幸存的经过,看到她不再年轻天真的面容和如群星闪烁的眼睛。
海瑟威教授坐了起来,他拿着伊甸圣剑冲到一面墙前,他用力挥剑,面前的墙壁轻易地倒塌了,教授从豁口中钻出去,看到坍塌的空间中,地下河流在脚边流动,他俯身从水流中捡起一颗绯红色的晶体,将其放进圣剑一直以来的空缺之处。
比先前耀眼千百遍的金色光芒从圣剑上绽放。
教授看着他身后从豁口鱼贯而出的众人,他们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看到了升降梯。”
西蒙·海瑟威沐浴在璀璨的光辉中,用剑尖为众人指引方向。
……
“……”
蝙蝠侠从腰带中掏出滴滴作响的探测仪,屏幕上的数值以惊人的幅度往上跳。
他们已经进入到疯人院,阿泰尔往这边瞥了一眼:“坏了?”
“没有。”
布鲁斯对自己做的道具有信心,他认为这只是阿卡姆内发生了什么让仪器探测到异常。
他这么想着,话音刚落,东边突然升起一道黑红相间的电流。
滋滋——砰——
探测仪在布鲁斯的手中炸成一堆闪着火花的电子碎片。
“……”
这下是真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