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杜谦决心将命交到小丑女手里时。

他说完那句话后直视哈莉略带惊讶的眼睛，后者愣了一会，像是找到什么绝妙的乐子那样笑了起来：“好啊。”

金苹果微微亮起，她控制住周围人无法动作分毫——包括谢恩和海瑟威教授。

杜谦低头，他看向自己的左手，一只血迹斑斑的手紧握在他交缠绷带的手腕上，他认出来这只手属于谢恩，而就在半天前谢恩可能还在用这只手食用不健康的膨化零食，他稍一用力，将左手挣开，全程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已经将扑克牌全数扔弃，动作缓慢地抬起脚步，粘稠的血液从他的鞋跟滴落，狂欢过后的鲜血溅上阶梯，他穿过宛若蜡像的人群，一步一步向哈莉走去，在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

“这个距离你闭着眼睛都能射准了，”杜谦用眼神示意哈莉手中的枪，他站在她脚下往下数三个台阶上，抬头平静地说，“用你手中这个……随便什么，你能用它控制人的思想，想必也能够控制两个人走出这扇门。”

哈莉毫不在意地嗯哼一声，杜谦听见两道脚步声逐渐离去，声音越来越小，离他越来越远。

目标果然是自己，他好奇地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哈莉顿时有些索然无味，她也变得心平气和起来，原本混乱、剑拔弩张的气氛平静下来只需要猎人和猎物之间相互淡定地聊一聊，她率先走上阶梯：“你想知道？那就跟上来吧。”

他们一前一后，如同一个导游和一个游客，哈莉对目的地轻车熟路，杜谦则一无所知，他的目光跟随哈莉手中的枪，精致的枪身随着哈莉的步伐前后晃动，闪烁冷冽的银光。

“我不会杀了你。”哈莉突然说。

“谢谢。”

哈莉转过头来，表情夸张道：“你不好奇吗，一点也不吗？”

“你好像对我很好奇。”

“那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晚上吃什么。”

哈莉被逗得笑出眼泪，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很愉快，就连杜谦也感受到了，路途的后半段哈莉哼着歌，她的步伐逐渐加快。

她将杜谦带到餐厅，这是一个小型教堂一般的餐厅，烛火在幽冷的石壁间飘荡，圣像半镶嵌于墙壁中央，悲天悯人地垂下目光，哈莉邀请杜谦到主座坐下。

杜谦顺从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看哈莉忙前忙后地布置桌面，她将餐布的一角垂在他面前，摆来白瓷盘子和银餐叉，在玻璃高脚杯中倒上三分之一的红酒，将一切呈现于他的眼前。

“我很挑食。”杜谦看着空白的盘子说。

“你会喜欢的。”

哈莉轻巧地跳上长桌，她在杜谦面前盘腿坐下，手中抱着一直不离身的惊喜盒子。

“今晚我是主厨。”

她打开盒子，将金苹果倒进空无一物的餐盘。

杜谦注视着金色的圆球在盘子中骨碌碌转了一会，然后停在中央。

“……”

哈莉·奎茵疯了，有没有人来管管。

百分百含量的上古科技和狠活，这和直接吃窖藏年份超过四位数的原子弹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小丑女想要做的吗，自她发现自己进入阿卡姆后，她的一系列不合逻辑的行为就为了这个？

杜谦直言不讳：“我不喜欢。”

哈莉咧开笑容：“别浪费粮食，这多不好呀。”

“我忌口。”

“据我所知世界上暂时还没发现对它过敏的案例，”哈莉倒是知道世界上没人吃过伊甸碎片，她因为杜谦的婉拒皱起脸难过地说，“再说这是J先生给你准备的圣诞礼物，你是不是很荣幸？”

如果双面人还在这，他就该知道哈莉先前的表现有大半都包含演的成分，并且立刻意识到这颗金苹果大有问题。

这个问题大到小丑在发现这颗金苹果后火速借机逃离阿卡姆，至今没有透露出一点消息，小丑女也在被抓回阿卡姆后做出各种行动着急甩开这个烫手山芋。

接着哈维·丹特可能还会发散思维，比如被小丑和小丑女两人为什么都锁定了同一个倒霉蛋，是不是他们背后还有什么阴招？

再延申下去还有很多细思极恐的空间，不过杜谦认为已经不再有思考的必要。

他在决定让谢恩和海瑟威教授离开时，便做好了面对接下来的一切的准备，做出这个决定后他反而感到久违的放松，连日来如影随形的危机感令他的神经时刻紧绷，此时他不用再因危机随时会来临而一刻也不敢松懈，他主动让它追了上来。

杜谦凝视着金苹果，他无端地感到背后的圣像石雕也将目光落在瓷盘中央，小丑女、圣像，包括他自己，层层叠叠的阴影铺在眼前，金苹果的色彩在烛光中混沌而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