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约呆呆地看着他,像是突然听不懂克罗地亚语了。眼前的人和话突然都变得很远,又很近。曼彻斯特,卢卡说曼彻斯特——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卢卡开始隐约地躲着他。他原本以为……
“所以你现在不用急着和我证明什么,也不用因为一个梦就逃难一样地躲开。我不会再因为这个疏远你,也不会因此就……”莫德里奇很轻地吸了口气,手依旧覆在他手背上,指尖轻微地颤了一下,“就随便地、不负责任地对待你。”
年轻人想说点什么,却突然被另一个人话里隐含的那层意思击中了。卢卡说“我比你更早意识到这些”——他不是指莱约,而是在说他自己。天啊,天啊!
他的鼻子里像灌了醋,又酸又涩,眼角也发烫,“所以你昨晚,还有在沙发上……”
“我动摇了,”年长的克罗地亚人躲开了他的视线,但却没有否认。“我让你起来,一个人回房间,是因为再那样下去,我怕自己会做出对你不公平的事。”
“可是我已经成年了!”科尔诺维奇的声音突然拔高,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莫德里奇之前从未在球场外见过他露出这样分毫不让的侵略性,“我不是什么需要你像个长辈一样替我决定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小孩。卢卡,你不可以一边叫我莱伊卡,一边又——”
他的动作太急,整个人几乎扑在莫德里奇身上,后者猝不及防地往后仰了一下,伤腿在床上蹭了一下。他本人还没说什么,年轻人倒是先慌忙往后退开,嘴里乱七八糟地道着歉,那点气势一下子又消失不见了。
“你坐好,”莫德里奇皱着眉,把他来回摆动着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手按下去,“再来一下,一会儿你就负责把我送去医院。”
莱约不动了,双手还被对方按着,掌心贴着掌心,湿热的汗混在一起。他离莫德里奇太近了,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的根数。
“我可以同意你搬出去。”
这明明是他想要的,此刻却像在科尔诺维奇的心口上开了一枪。他睁大眼睛,差点就要问为什么,对方却又接上了后半句,“但你要把新住址给我,每周至少过来吃三次晚饭。我伤好了之前,你也得负责。”
莱约张了张嘴。
“……卢卡。”
“嗯?”
“你这是在……留我吗?”
莫德里奇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已经大亮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打进来,正落在他半张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像两汪化开的蜜。
“是,”他说,“我知道你的想法,现在你也知道我的想法了。但如果我们要走出那一步,不能从你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过,只因为一个梦和一段时间的相处而情绪上头开始。你可以先搬出去,过一段没有我每一天都在你眼前晃的日子。等你冷静下来,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莱约的声音还有些哑,像是要把一辈子积攒的果决全用在这一刻。他抓起莫德里奇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上。隔着薄薄的T恤,心跳得又乱又急,一声比一声更重。
“你在球场上拥抱过我很多次,你应该记得我的心跳。在国家队两连胜、在德比帽子戏法的时候,问问你的记忆,卢卡——这颗心有像这样跳动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