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真的要搬走的。”科尔诺维奇说得磕磕绊绊，深刻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每个字从嘴里出来都要先在心里过三遍，手心的汗把衣摆浸得发潮。

“我知道。你的行李不都收拾好了，急着去养那条漂亮又没有名字的蛇。”前辈的语气听不出是生气还是揶揄，但那双眼睛偏偏一直没从科尔诺维奇脸上移开过，盯得他连眨眼都下意识觉得心虚。

终于，年轻人受不了这样的注视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蛇。”

“我知道，”卢卡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过来。”

科尔诺维奇抬头愣愣地看着他，没有动。

“过来这边，”莫德里奇拍拍床沿，然后自己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块地方。“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故事编得那么烂，我都没拆穿，你还要我怎么样？”

这话里带着点笑，像羽毛似的在科尔诺维奇心口上挠了一下。于是他最后还是蹭过去了，坐下的位置离莫德里奇之间还能再塞下一整个人。前辈轻哼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到能听见远处街上汽车开过的声音。

“莱约，”莫德里奇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围着他耳畔打转，“你昨晚梦到什么了？”

好吓人！卢卡真的好吓人！科尔诺维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惊恐地看着床上疑似有读心超能力的那个人，整张脸从脖子一路红到发际线。莫德里奇上次看到男孩这个样子，还是他在球场上被马里奥像拎小鸡仔似的提溜起来示众的时候。

“我、我没——”本能的否认刚开了个头，他对上卢卡的那双眼睛，后半句便突然说不出口了。

那眼神太安静了，几乎让他错觉，自己所有见不得人的秘密都像小人书一样摊开在了两个人之间。可偏偏又太温暖了，好像无论他说出怎样不恰当、不应该的念头，卢卡都还会是他熟悉的那个卢卡。

“……我梦到你了。”哪怕在这样的注视下，短短的几个字也几乎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勇气。说完他就后悔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慌从胃里往上涌，漫过胸口，堵在喉咙里。

可莫德里奇没有露出他害怕的那些表情。那张最近总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视线的脸上，先是划过一丝很细微的惊讶，随后唇角弯起来，有点狡黠的笑，甚至有点像是纵容。

“哦，”他说，“那看来是个好梦。”

莱约瞪着他，感觉全身的血都往头顶冲。“你这个人——”他憋了半天，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重复，“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莫德里奇这次是真的笑出来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往旁边栽了一下。莱约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扶他，手忙脚乱地揽着腰把人重新扶正，再把那卷快被揉烂的绷带从对方手里抽出来。两人的手碰到一起时，都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我以为你知道了会把我赶出去，然后再也不理我了。”科尔诺维奇终于自暴自弃地一股脑把话吐出来了，声音像被什么压扁了，闷闷的，带着点控制不住的鼻音。“我、我其实从国家队回来那天晚上就……我是说那个晚安吻。我知道你那会儿只是想安慰我，但我一直、一直就……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梦到的，我知道不该这样，你是我的前辈，是我的队——”

“莱约…莱伊卡，冷静点儿，”莫德里奇打断了他，手掌覆上他的手背，用了点力按了按，语气居然还是很柔和，“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啊……”男孩的眼睛有点泛红，整个人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狼，浑身的毛都炸着，偏又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可怜得莫德里奇几乎要忍不住想把他抱进怀里哄一哄了。

“我知道你最近为什么老躲我了，也知道你早上为什么想走。”他暗自吸了口气，把那股冲动按住，仔细斟酌着说出口的话，“我比你更早意识到这些，莱约。我向上帝祈祷过，也告诫过自己很多次。你现在在想的那些念头，相信我，从曼彻斯特回来之后，我也同样都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