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出租车上，车载香水的味道酷似像寺庙里的焚香。

“五条老师，你和家入小姐吵架了吗？”你问道。

五条悟靠在座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你说这个啊，应该是吧。”

百鬼夜行结束，夏油杰落败的结局只有死亡，两人过去共同的朋友死去，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在这个时候的争吵绝对不是和过去一样的小打小闹。

夏油杰死了，两人的心情肯定都糟糕得可以，这个节骨眼再吵架，简直是雪上加霜。

按道理来说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但你还是希望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没有重量的安慰。

或许很多时候人们需要的不是有用的安慰，需要的只是安慰本身。

你斟酌着开口，“之前有个经常和我吵架的笨蛋说，他以后绝对不要再和我吵架，但好笑的是，我们两个就是因为吵架认识的。”

“如果两个人连架都不吵的话——我指的是很严肃的那种吵架。”

“那这两个人要么一吵就彻底散伙，要么就永远无法彻底走近对方，或许吵架不是难受的负担，而是值得期待的机会。”

怎么劝他们两人和好，你完全没有头绪，只能尽自己所能，把所思所想努力表达清楚。

五条悟歪着头看了你一会，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

他伸出手，像大猫一样梆梆地拍了你头两下，“知道了知道了，世上最帅气的学生五条悟完全——充分——理解老师你的意思！”

你缩着脖子任他拍打。

“对了。”你忽然想起一件事，“夏油杰和我说过，他对之前和你吵架时说过的有些话感到很抱歉。”

五条悟愣了愣。

意识越过十年光阴，一切转瞬即逝，仿佛东京街头对峙的那一幕就在眼前。

决绝不回头的少年隔着这座繁华都市永远川流不息的人潮，说着那些混蛋刺耳的执拗言论。

“因为你是五条悟所以最强，还是说因为你最强所以才是五条悟？”

说起来，这家伙一条路走到黑，那天穿的私服也一身黑来着。

五条悟勾起嘴角轻声笑起来。

窗外是和那天一样的人潮如织，好像还能看到他穿着高专的制服，皱眉大笑的样子。

五条悟早就想说了，他笑起来的样子有够奇怪。

“那个吗？我早就原谅他了。”他笑着轻声道。

“不过你不恨他吗？关于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情。”五条悟反问你。

“嗯——”你思考着怎么回答，“其实我也不搞不清想起他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心情。”

你略带茫然地看向车上摇晃不停的挂饰。

“他杀了松下老师，又在最后留给我一条后路，甚至我的视力和听力都回来了。”

“好像说恨他太白眼狼，说不恨，又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松下老师。”

出租车司机总会在后视镜上挂着佛教的饰品，以祈求路途平安。

这辆车的车主恰好挂了个僧人的饰品。

挂饰摇啊晃啊，在冬日的太阳下反射着刺目灼人的光，看不清那僧人的脸。

只留下那身所有僧人都大差不差的衣服。

焚香味的车载香水缠绕在鼻尖。

此情此景，颇像在你第一次在盘星教和夏油杰见面的模样。

那时正值盛夏，焚香的和室里，夏油杰俊秀的脸被绚目的光晕笼罩。

你还在心里暗自吐槽，他被刺得眼睛睁不开还不愿意拉上窗帘。

五条悟随意地抛着手机笑道，“他就是这样，总让人感情复杂的家伙。”

上下晃动的手机屏幕上，和家入硝子的聊天框里，“要去杰的坟墓参观参观吗？”

#

回到医务室，天际最后一缕余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将手里的宵夜提到家入硝子的医务室。

她依旧坐在办公室旁翻看手里的病例，时不时勾勾画画。

台灯的暖光在一旁厚厚的资料上投下侧脸的剪影。

你猫着步子走过去。

胡乱堆起的资料和书籍最上方，一张照片的一角漏出来。

你没太在意，不怀好意悄悄伸出手，正要碰到家入硝子的肩膀。

“真希他们给你的礼物我放在你病房的床头柜了。”

她转过头，挑挑眉看着你，将你抓个正着。

你收回手悻悻地抠了抠额头，举了举另一只手上的食物，“呐，夜宵，答应你的。”

她勾了勾嘴角，接过食物，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叮嘱道，“今晚我不在，你安分一点。”

你煞有介事地眨眨眼睛，“安分是我的专长。”

家入硝子歪着头，眼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盯着你不做评价。

你微笑着挥挥手，回到自己的病房。

床头柜放着几样探视的礼物，你走近拿起来，一共三件。

你将礼物放回原位，爬上床准备睡觉。

即将坠入黑暗，似梦非梦的时刻，似乎出现一个白色身影。

大概是你的幻觉，实在无法抵抗睡意，你彻底昏睡过去。

安静昏暗的病房里，窗玻璃上倒映着少年瘦削的影子。

乙骨忧太低垂眸，浓厚夜色里，祖母绿的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床上呼吸均匀绵长的女孩。

澄澈的月光从窗口倾斜而下，洒落在她的身上。

乙骨忧太苍白的手指将东西攥紧，又想到这是送你东西，他想要放手却又止不住地加重力道。

直到外包装被捏的留下坑坑洼洼的指印，他才如梦初醒。

过段时间，乙骨忧太要启程去往遥远的非洲。

明明一直在病房门口等着你回来，可你影子真的从拐角探出一点。

他又慌不择路地把自己藏匿起来。

和上次地铁上一样，逃避早已站在两人面前，尘埃落定的离别。

乙骨忧太的手不由自主地朝你的脸伸去。

可刚刚抬起一点，就狼狈蜷缩着，再次落回身侧。

他紧攥着手里的礼物，无声无息地离开病房。

自欺欺人或是掩耳盗铃，对于乙骨忧太来说都无所谓。

只要道别不说出口，你们就永远不会离开彼此。

你们一辈子都不会有分别。

#

夏油杰这个特级捅出来的篓子大的可以，咒术高专无论学生老师，全都不见人影地在外奔波。

你在病床上躺到发霉，手机玩无可玩。

没想到夏油杰最后竟然还把收走的手机揣进了你的衣服里。

刚拿到手机时，本来做好各个聊天软件被各方人士轰炸个遍的准备。

你甚至连借口都编的逻辑通顺，情节精彩。

可开机后，先不提一通未接电话都没有，为什么你连密码锁都解不开啊？！

夏油杰这家伙不会拿错了吧？！

可这审美惊艳，艺术感满满（并非）的锁屏壁纸和手机壳，就是你的亲亲手机没错啊。

硬着头皮，换了几个常用密码重试几遍后，终于解锁“请30分钟后重试”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