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个嘛......”五条悟若有所思起来，“大概因为好奇吧，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她追逐剑道的样子，真的超让人好奇欸。”
对于从小到大应有尽有，天赋异禀的六眼神子，追逐实在是个素昧平生的词语。
五条悟想要的东西像是前方的路标，总在可以看得到的地方等着他。
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和心情往前走就好。
在随心而行的少年时代，一直并肩而行的挚友叛逃，说要追逐杀光非咒术师这种虚无缥缈的理想，要追逐可能一辈子都实现不了的大义。
一向只注视前方的最强咒术师忍不住侧目，留心起这个全然生分陌生的词汇。
追逐啊......
五条悟开始把目光放在周围其他往前追逐的人身上。
冥小姐追逐强大的实力，为了金钱。
歌姬追逐强大的......好吧好吧，强大——的实力，为了不再是别人看不起的辅助系。
真希追逐禅院的家主位置，为了狠狠打脸看不起她的禅院家。
忧太追逐同伴，为了不再忍受独自一人的寂寞
大家都在追逐点什么，可和他的挚友又大不相同。
术式的强大有绝对的上限，家主的位置站在那里也不会跑，哪怕只有一个同伴也能填补孤独，所以大家乐在其中。
而追逐着看不见的终点，所以夏油杰无法由衷地笑出来。
可是......
“我练习剑道只是因为喜欢啊。”
你追逐的，也是永无终途。
五条悟有点恶劣地好奇，你最后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他把目光越来越多地放在你身上。
彼时最强的咒术师尚且不明白，以好奇作为开头的，单方面的长久注视，无异于邪恶的入侵物种，会在注视者的领地隐秘繁衍。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给出的目光越来越脱离他本人的控制，好奇的地方跟着越来越离奇荒谬。
比如你无用的考试试卷，比如你吃甜品不喜欢甜的口味偏好。
等再回过神，他设立的对比实验，最后带上了点糟糕的偷窥意味。
实验者亲自下场干扰早已设立好的实验。
将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再次压榨，绞尽脑汁找来你曾经倔得和驴没什么两样的剑道老师松下。
还是第一次见对他的脸无动于衷的人呢。
五条悟咬着棒棒糖想道。
松下的尸体他也从某个犄角旮旯里替你找到，安排的墓地地址也塞进你衣服的口袋。
希望你醒来不要哭的太惨。
“不过，硝子你想她留在高专一段时间帮你做做研究吗？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下哦。”五条悟拿出嘴里的棒棒糖，嬉皮笑脸地撒娇道，
“只要你请我吃一个月的黄油土豆就好，很划算吧？”
家入硝子瞥了五条悟一眼，“想让她在留在高专一段时间就自己去说。”
五条悟撅撅嘴，“人家明明是为你着想。”
“不用。”家入硝子冷酷拒绝。
她咬碎嘴里的糖，视线下意识落在你所处的手术室的门上。
声音轻的像是茫茫大海上，漂泊的塑料瓶，“姑且也算是.....算是.我的私心。”
五条悟挑挑眉，垂首轻笑一声。
嘴里的糖只剩下根白色塑料棍，他随意抬手精准丢进一侧的垃圾桶，两手插着兜站起身，正要开口道别，家入硝子又叫住他。
“他的尸体被你带走了吗？”
话题的对象不言而喻。
“啊，硝子猜对了。”五条悟语调平静。
“......”
迟迟等不到回应，五条悟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固执地等待些什么。
老式的顶灯微微摇晃，金属之间吱吱作响，像在恍白的走廊窃窃私语。
两人的影子跳跃摇曳。
时间和这条走廊一样被无限拉长，最后被尽头的黑暗吞噬。
良久。
“这样啊。”
家入硝子淡淡地回答。
夏油杰瞳孔放大，呼吸平静的苍白面孔，六眼将每个细节尽收眼底，此刻也在五条悟的脑海再次闪回。
他忍不住笑出声，尾音带着点刻意刺人的讽意，已经阔别许久，青春期才有的冲动恼怒，也一点点在他的胸腔膨胀。
六眼将身后家入硝子的表情尽收眼底，但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明明你也很在意，明明刚刚还坦白自己对女孩隐蔽的心意。
为什么对他们不行呢？
为什么从不愿意坦诚一点呢？
为什么不问呢？
那个笨蛋到底被埋在东京哪块土堆里？
为什么不问？
只要开口，他会将多年来所有心绪，向她这位老友如数奉告。
为什么不问。
为什么总在逃避。
为什么？
还真是......
“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呢，硝子。”
五条悟吊儿郎当的语气藏匿难以察觉的讽刺。
但家入硝子一定能听懂。
他们认识的时间已经超过彼此生命的三分之一，五条悟对这点很有信心。
家入硝子表情停滞一瞬，嘴里没化完的糖果向深处滑去。
糖果体积过大，生硬地撑大喉咙又掉到胃里。
今晚处理无数尸体，粘腻冰冷的触感在手上经久不散。
被染红的白大褂又废弃一件，丢到一旁的垃圾桶深处。
家入硝子一言不发站起身，手背连着手腕的青筋凸起，手里的糖棍咔擦一声被她捏个粉碎，在寂静的走廊分外刺耳。
她盯着面前的人，扯着嘴角冷笑一声，
“我一直这样，五条，别自顾自对我有那么多期待。”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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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温暖的像是回到母亲的羊水里，疲倦的神经让你坠入迷离恍惚的梦境。
现在和过去开始混淆不清。
既像站在烈日下高专铺满沙子的训练场，又像坐在甜品店的收银台享受温煦的暖阳。
外伤药膏的苦涩味道和奶油甜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你听见厨房烤箱里，布朗尼蛋糕膨起时，气孔炸开的滋滋声。
接下来要铺上奶油，再装点些樱桃。
樱桃是春末夏初上市的水果，春天又要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