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口好像有一个恐怖的黑洞，把她的所有情绪、体温和感情都吸走了，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壳，留在世间，行尸走肉。

没有爱时，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得到了又失去，她就再也无法忍受没有爱的世界了。

“我错了，我、我……”她又是哭。

哭得真心实意，没有故意卖弄的可怜。

晶莹的泪水沾湿面庞，也落到嘴唇上，说话时，它们就滚上舌尖，又咸又涩。

“我不该躲着你、冷淡你，不该和骑士团的人说说笑笑，不该闹着要回家……我喜欢你，伊里斯神官，我喜欢你……我只是在耍小女孩脾气……”

“别不理我，别……求你。”

莉西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了。

她眼巴巴盯着伊里斯瞧，心里想，如果伊里斯还不理她，那她就只好强吻他。

得不到他的心，至少得到他的身体。

该死，她之前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干脆把伊里斯给睡了呢？

莉西胡思乱想，哭红的脸愈发可怜了。

“……好了，莉西。”伊里斯一叹，“我没问你这些，我只是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莉西眼睛歘的一亮。

她吸吸鼻子：“古、古神……”

“古神又出现了？”伊里斯问。

“嗯。”莉西点头。

“所以，你是用到我，才想到我？”伊里斯问，“用不到，就把我丢在一边？”

他眸子黑沉沉的，审视着她。

莉西一慌，下意识就要否认，但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自己不应该说谎。

伊里斯已经很生气了，她再说谎，他岂不是更生气、更不理她？

“我……我只是个不怎么聪明的普通人，人都会犯错，但若她虔心告解，她就应当得到神的原谅。”

莉西踮脚，亲上伊里斯的嘴唇。

“神官大人，你原谅我吗？”

“你还会喜欢我，照顾我，帮我的忙吗？”莉西想，如果她还有什么底牌能挽回伊里斯的话，那就只能是……

“等事情结束，我们就结婚吧。”

她给出如此重大的承诺。

“我们去教堂缔结秘密的婚约，在神父和诸多蒙福者的见证下。然后，我们就成为夫妻，共同分享幸福与荣耀，也共同承担不幸与苦难。”

她晃晃伊里斯的手。

“好不好，神官大人？”

如今，神官大人已是一个爱称了。

她终于打动了伊里斯。

伟大的神官微微颔首：“好。”

……

次日，当奥雷尔收整完毕，准备返回帝都，却得知莉西改变主意，不回去了。

“雪太大了，路又难走。”莉西故作憔悴地咳嗽了两声，“我的病反反复复，还需要伊里斯神官的照顾。”

奥雷尔深深看了她几眼。

最后，只说不要贪凉，注意安全，记得给家里写信，就走了。

莉西松一口气，看看身旁的伊里斯，瞬间又呼吸发紧。

只剩他们俩和一群缄默者了。

她怕伊里斯作威作福，又对她提过分的要求，但伊里斯仿佛受了什么洗礼、清心寡欲了，对她总是克制有礼。

……还挺让人失落的。

但是，伊里斯应该是真的要帮她驱逐古神了——他之前就提过，眼下是驱逐古神的最好时机，只因她胡思乱想，病了几日，才拖延下来。

有了目标，生活立时变得忙碌起来。

伊里斯还是每日给她煮药。

难喝至极的药，据说能帮助她在古神的影响下保持清醒，不得不喝。

莉西没法，只得连日地喝。

伊里斯又安排许多书给她看。

艰涩至极的书，据说驱逐时可能会发生各种意外情况，她必须有所准备，知晓应对办法，而不能全指望他。

莉西没法，只得连日苦读。

伊里斯还采集她身上的东西。

她的头发、她的鲜血、她的□□。她对最后一点存疑，但伊里斯说因为她勾起了古神的情欲，这些甜头能起到蛊惑的作用。

莉西没法，只得由他取夺。

他每次都认真严肃，而她只能把熟透的脸埋在枕头里，真不公平。

驱逐仪式的地点，在宅邸地下。

起初，它只是一个漆黑的、安静的空洞。在日复一日的准备中，它一点点变得明亮开阔，堆满魔药、晶石和各式各样莉西也认不出的魔法器材。

一个无比庞大、又无比复杂的魔法阵逐渐成形。它泛着蓝莹莹的微光，一眼看去，像一汪漂亮的小湖泊。

莉西看着它，心情从期待、激动，渐渐变作害怕与惶恐。

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了，她就变得不是她了。她会彻底疯狂，变成畸形的怪物，长出丑陋的触须。

那样的话，还不如先苟且着。

至少，她还能拥有好一段清醒时光。

莉西给家里写信，说雪、说树、说今天吃了什么、说书里读到的小故事。

她的不安越来越重。

当伊里斯给驱逐法阵添上最后一笔，略做调整，宣告完成，她几乎是跳起来，脱口而出：“要不算了吧，现在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