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西退缩了。
因为古神不出现时,她的生活还挺正常的。连着正常几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想要固守于安逸的现状之中。
“莉西,勇敢点。”伊里斯哄。
“不,我勇敢不了。”莉西连声反驳,直摇头,“我是软蛋,懦夫,胆小鬼。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她不听伊里斯的劝说,落荒而逃。
出口是一段笔直、陡峭的石梯,暗暗的没有光,慌乱中莉西一脚踩空,膝盖重重地磕在石阶边缘,“砰”的一声。
莉西当时没觉得疼。
直到她手脚并用爬出地下,眼前豁然一亮,看见两边膝盖上惨烈的淤紫,疼痛才追了上来,一阵一阵地往骨头里钻。
“嘶……”莉西泪花直冒。
刚才爬得起劲,这会儿却直着两条腿,连弯都不敢弯了。
她下意识往腿上吹气,丝丝凉意却激得疼痛燃烧起来,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莉西?”下边伊里斯在喊。
莉西忽然委屈:“伊里斯,你快上来——”她大叫,“好疼,你快上来!”
快来帮帮她,别丢下她一个。
莉西哭得更凶了,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被扶起来时,还在呜咽:“呜……我怎么……这么倒霉……”
“好了,莉西。我来了。”
伊里斯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一手轻拍她的后背,一手释放出柔和的光亮,往乌青的膝盖上一覆,很快就将其“修”好。
“这点小伤,哭成这样?”他无奈又好笑,“只知道喊人,没学过治愈咒?”
莉西感到腿上暖融融的,不再痛了。
扭头看过去,两边膝盖上的淤紫都消去了,皮肤白皙完好,屈膝再伸直,也不会感到任何不适。
真是不值一提的小伤。
“我忘了。”她靠回伊里斯肩上,轻声道,“我以前不会用这个,我使不出来。”
她能够自如地调动元素、使用魔法,也就是这半年的事。在这以前,她与不会魔法的普通人几乎没什么两样。
所以,当她受伤了,她只会本能地想到普通人的解决办法:清洁伤口,烈酒消毒,敷上药粉。
或者,就先简单地吹两口气。
半年而已,怎么发生了那么多事?
一件接一件,应接不暇,好像她这一辈子,都要在这半年里匆匆走完似的。
由古神开始,由古神终结。
不出意外的话,就该出意外了。
莉西脑子乱糟糟的,想了很多。
伊里斯怜惜地亲吻她的额头:“别害怕,不会有事的。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驱逐仪式,我们可以过两天再说。”
死刑延期,折磨推后。
等待的时间只会更煎熬。
莉西不怎么高兴,愁眉苦脸。
接下来的时间,她找到一切机会,向伊里斯旁敲侧击,想要得到一个应肯,或者收获一个保证——
应肯她不必举行驱逐仪式,只要她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以他的力量,足可隔绝古神的侵扰,令她安稳一生;
或者保证驱逐仪式一定会成功,古神将被彻底打入地狱,万劫不复。
但伊里斯什么都没有给她。
他说古神的力量只会与日俱增,他无法庇佑她一辈子;说任何魔法都有失败的可能,但即使失败,他也不会背弃她。
他微笑着,驱逐的意志无比坚定。
莉西绘声绘色,说自己会被古神侵蚀,成为祂丑陋的一部分,会变成一株巨大丑陋的植物,同时兼有动物的特征。
她会摧毁所有活物,把尖刺突起的茎卷上他的脖子,硬生生拧掉他的脖子。
“连着脊椎,抽出长长的一条。”她故意恫吓,想让伊里斯也畏惧、退缩。
伊里斯却还是气定神闲地笑:“别把后果想得那么糟糕……不过,若你真的变作古神的一部分,那我情愿做你的眷属。”
他耸耸肩:“我本来就是首席神官,换个神信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莉西指责:“你不虔诚。”
伊里斯笑笑:“我是为了你。”
莉西无话可说了。
她想伊里斯可真是个首席神官,不惧生死,固执又疯狂;她也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服伊里斯了。
她决定认命。
白天,她配合地帮助伊里斯完成余下的准备工作;夜里,她放肆地把玩伊里斯,叫他战栗地喘息,却恶劣地不给解脱,以此作为一种报复。
她说她想看,伊里斯让她别过分。
她就坏心眼地掐他。
延缓两天,变成三四天,又变成五六天,最后终于该举行仪式了。是伊里斯精心选择的日子,据说这一天的元素流动,更有助于驱逐魔法的成功。
“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
“嗯,我知道了。”莉西平淡地点点头。
真到了“死到临头”的时刻,她反而不太怕了,但她还是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不许任何人打扰。
一整个上午,莉西都在写遗书。
她在纸上和每个人道别,告诉奥雷尔别那么古板,多笑一笑;告诉母亲自己还是很喜欢看星星;告诉父亲她很敬佩有他守在大密林;告诉克拉拉谢谢她的奶糖。
她也想到她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