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元十七年,文妙音没有出来,羽华门对外仍宣称她在闭关。
神元十八年正月,冬天的雪格外冷硬,连府中的老人都说许久不见这般长、这般冷的雪。
好似带着棱角,刮下来时连着锐气,刮得行人脸上生疼。与奚杉青一同回京的是平辈弟子赵淑媛,她来自永京赵家,跟大选负责招人的长老赵厚还有些亲戚关系。
有一段路积雪深重,马车通行不便,两人只好下车。纵使打着伞、裹着狐裘,赵淑媛也觉得寒气使劲往袖子里、后颈处钻,逼得她运起内功以灵力护体,让纷落的大雪不敢近身。
侧头一看,在门中有羸弱之名的奚杉青掌着一柄天青色油纸伞,周身也没灵力护体,生生让冷风把脸吹得惨白。
于是她问:“师兄,京中严寒,何不用灵力避避风雪?”
同辈的外门统一称呼内门为师姐或师兄,连长老都不例外。奚杉青极细微地眨眨眼,唇角慢慢动了动,小声道:“在凤扬山看不着这样大的雪。”
凤扬山除了某些人的喜好和白衣使后山种植天材地宝需要四季温差,其余山峰皆是四季温暖如春,寒冷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风雪避开赵淑媛近前,她身上暖烘烘的,却想到少时在冰天雪地里练武的艰辛。大选前,她和其他赵家子弟都为这个目标咬牙拼搏,与他们同龄的京中子弟在学堂上课。
京中每年都会下雪,江南之地少雪,奚府公子又是自江南而来。
赵淑媛不想浪费过多灵力,也体会不到其中的风雅,只敏锐觉察到对方心情不佳,寒暄几句便先一步告辞。
没有灵力,这具身体感受到的是最原始、最直接的冷意,这是他在仙都、在凤扬山体会不到的。年轻公子轻轻拢了拢大氅衣领,步于雪中,思索着待会拜访侯府要怎么说。
神元十九年七月初,距文妙音上山已有五年之久,她还在“闭关”。
侯府跟韦府忍不了了,连皇家都几次过问,信片雪花似的飞上分部羽栖山的案头,问他们要人,又被头都大了的驻京分部长老送到总部凤扬山。
文宁的原话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没见过谁家弟子闭关这么长时间的。给不出解释,见不到人,老娘砸了你这羽栖山。”
她话是对着赵厚长老说的,手还揪着赵长老的衣领。瘦小的赵厚被高大英武的文大将军提着,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晕过去。
文宁真是怒极,连仇人不仇人都顾不得忌讳了。
赵厚两腿在空中蹬了几下,努力找回自己声音:“大将军,您冷静些,有话好好说……总部一言九鼎,说闭关就是闭关了……”
边说着,他边用眼角瞥旁边光景。侯府家将跟韦府打手已经把羽栖山正堂的入口出口堵了个水泄不通,一干人脸上怒容浮现,与文妙音交好那几位武德充沛的朋友更是气势汹汹,明摆着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思及此,赵大人那张瘦长的核桃脸露出一副苦相,似乎预见了待会自己的凄凉下场。他悔不当初,当年怎么会想过把文妙音塞进羽华门的?
羽华门也是奇葩,文妙音虽然天资卓绝,但禁不住她是颗不安分的火药,随时有可能爆炸那种。现在好了吧,出事了。
虽然文妙音误入结界一事只有奚杉青跟几位长老知晓,凤扬山对外宣称她卡在瓶颈期上,但凭心而论,分部几位驻京长老也不信。
若说木厝散人这层修为的人闭关五六年是情有可原,一个刚入门的年轻弟子真犯不着五年没人影。很显然,这说法明显可信度不高。
“她一个刚入门的年轻弟子何至于闭关这么长时间?你这骗谁呢?我女儿究竟去哪了?”文宁怒气冲冲地问。
奚杉青的说辞她不是不信,但这五年过去了,人影都没见着,净霄仙尊的说法在她心里都动摇了。
神元十九年这场纷争极难收场,从侯府到皇帝,多方施压,连下山后许久未回去的羽华门弟子齐王都回了两趟凤扬山,询问此事的细枝末节。
木厝散人去了几趟鬼域,净霄仙尊不堪其扰,又不知怀素结界主动放人的具体时间,便把烫手山芋抛给掌门沈珩,指名道姓让她去处理找上门来的人。
二十四年未下山的沈珩受命,从凤扬山赶到羽栖山,对众人亲自解释,并以掌门之名起誓文妙音不会出事,但效果不佳。
奚杉青头疼得很,他跟净霄心知肚明,文妙音最少还得待上两三年才能出来,但他们中无一人敢说。
对外界事务一无所知的文妙音在九年间修成醉花刀法前五式,功成之日抱着佩剑在悬崖边上默默垂泪。
她手上不少因长时间握剑产生的茧子,掌根、食指指节,尤其是虎口处一带,磨出血又长出新皮,循环往复。
她用手摸了摸脸,粗粝的,带点痒。转念一想,母亲文宁常年练武,手上茧子也不少,她本人则以之为荣,觉得这和伤疤一样都是一位将军的勋章。
想到这儿,她擦干眼泪,又高兴起来。
对她又哭又笑的转变,士珪没说什么,而是在她身侧坐下,伸指点了点她的眉心。
金丹,元婴,小乘,大乘,化神。九年时间,她从元婴前期到小乘中期,跨了一个大境界不止,而修为的提升让士珪不必通过盖着她眼睛来传递记忆,对方可直接通过灵力传输。
士珪不肯过多讲怀素和凛嘉的事,拉郎是不可能的了,被士珪知道自己少不了一顿暴打。几位仙尊的故事听得七七八八,就差丹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