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七万人,自己被逐,死在北边的雪地里。他留下的那句话,不是‘我要取回井’。"
"是‘井能救人,也能吃人。它不该只让一族守着。’"
——
姜清站在风里,半天没说出话。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这些年做的一切——她救的人,她不肯借的手,她母亲藏在首饰盒里的方子——都跟眼前这个人想的,是同一件事。
只是路走岔了。
"你叫黎兀。"她说。
"是。"
"你这些年,做的不也是救人?"姜清抬手指了指城外,"你带着疫来,围一座城,逼我一个人。你告诉我,这跟开井救人,差在哪?"
黎兀沉默了一下。
"差在,"他慢慢地说,"我救的是我的族。你救的是你的国。"
"那你还想把井锁了?"
"我想把井锁在神裔的手里。"他说,"锁在你身上。"
"可我没有了。"
"我知道。"黎兀看着她,"所以我带来了这个。"
他打开那只匣子。
里面不是蚀石。
是一串钥匙——三把,铜的,锈着一层绿。
"这是死水圣殿底下那口井的三道闸。"他说,"我拿了很多年,取不出来。今天带来了。"
"你要什么?"
黎兀抬头,看着她,又好像越过她,看着别处。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他说,"井,锁上,谁也别开。你不开,我也不开。"
"就这个?"
"就这个。"他说,"还有——粮。"
"草原不能再饿下去。你要的边市,我应。你要的退兵,我应。粮你给,我拿铁、拿马、拿皮子换,不抢。"
他把那串钥匙,推到台心,任风吹着。
"叫凤仪之盟。"他说。
——
姜清没有立刻去接。
她看着那串钥匙,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断粮道那几天夜里,城里抬出去的尸体。想起那个没救回来的孩子。想起玄微说的"蚀石克神裔"。
"你要是早十年说这话,"她说,"能少死多少人。"
"早十年,"黎兀说,"我也不信你会来。"
姜清弯腰,把那串钥匙拿了起来。铜很凉。
"盟成。"她说。
黎兀点头,转身就要下台。
"等等。"姜清叫住他。
他回过身。
姜清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塞进他手里:"这是我会签的盟书。你若是半路反悔——"
"怎样?"
"那我就带着大燕的人,走到你那口井边上。"她看着他,"我虽然没光了,可我还有手。我能救人。你没见过我救人的样子——我一夜能救回来三百个。你要开井,我就在你开井之前,把井里要的东西,全救走。"
黎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神裔的债,"他忽然说,"早晚要还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她的手,或者指着她的手心,那道谁也没看见的旧债。
"你今天赢了。"他说,"你只是,还没到还的时候。"
说完,他下了台,走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