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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巧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作为上京头一个入工部为匠的女子,来往祝贺的人几乎要踏破门槛。
周师傅傍晚才贺完喜出来,他并未急着回家,而是转道去了郑府。
郑郎中正在书房瞧图,见他来,忙搁下图卷。
二人对坐,周师傅单刀直入问:“你实话跟我说,我那徒弟候补差在哪里?”
郑郎中早有预料道:“早知你要来,果不其然。”
“少打马虎眼,我问过我那徒弟,她那图不说稳拿正取,再怎么也不至于落到候补。”他压着怒火,“你且老实说,为何?”
郑郎中捏着胡须,“我也不瞒你,那张图我们几个阅卷的都细细瞧过,论图、画工、尺寸、变法,样样拔尖。正取第一那个方家的小子,不如她。”
“那为何他是正取?难不成又是……”
郑郎中抬手打断他的话:“慎言,从工部出来这么久,怎么还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我管不了这么多!”周师傅声色俱厉,“这些年工部成何样了,究竟有多少朽木,至今还未塞完?”
“她是女子。”
霎时,书房落针可闻。
周师傅粗粗的喘息渐小,苦涩的笑意转瞬即逝。
“上头有人发话,女子入工部可以,正取不成正统。”
话不投机,周师傅胸口剧烈起伏,站起身欲走。
“不可外传,否则你这小徒定要被除名。”
周师傅冷笑一声:“用不着你说。”
从郑府出来,外头天色已暗。零星几个行人走在路上,皆是一脸倦色。
他也是。
从前他在工部,为了一个小匠与人据理力争,得到的便是这般结果。
如今,还是这般。
他望着被遮蔽的月,颓败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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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巧作早已歇业。青荔要背书,何叶要赶活,二人便先后回去了。
褚榆估摸着还有贺喜的人未到,遂找了个借口留了留。现下,铺子里只剩下她坐在案台边数钱串子。
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东西,吴嫂的铁钩卖出去一大半,剩下几枚挂在墙上。
“恭喜褚师傅,”他嘴角噙着笑,“都水司掌河渠工程,可是个要紧的实权衙门。”
“你来了。”褚榆忙放下手里的钱串子,拽着他坐下,“怎的这么晚?”
“白日我便是想来,可这来往的人太多,我都挤不进来。”
褚榆被他笑话也不恼,努努嘴接话:“你若来,自然要先紧着收你的贺礼。”她手一摊,眼巴巴望着:“我的贺礼呢?”
段烬伸手轻轻拍在她的掌心,顺势握住她的手:“没有。”
“没有?”褚榆不乐意,说着就要收回手。
“你瞧你,如今可是上京首位女匠,还有这么大的铺子,怎的反而小气起来。”
褚榆收好钱串子,盖好钱匣子慢吞吞道:“我自然得小气,也不瞧我如今要养多少人,那些师傅就得请好些个。往后还有各位女匠制的货,还不知如何往外销呢。”
这话说得不能再真。
今日上午,她入都水司的信儿便传遍上京,不到半个时辰,来合巧作求学的女子院子里都坐不下。
接下来便是分不同的行当,请不同的师傅教学、如何售货,桩桩件件都要花银子,这些都够她头疼的。
段烬听着,半晌才拽拽她的衣角,问:“可要我帮忙?”
“你?”褚榆狐疑地看着他,“如今你在上京自顾不暇,就别为我这些事忧心了。”
段烬无奈地摇摇头,继续道:“俗语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从前我请的那些师傅,都可以为你引荐。至于销路,车马行走南闯北,也是有些门路的。”
闻言,褚榆那双眼立刻闪起光,忙凑过来:“当真?那……那我也不让你白忙活,我给你介绍金。”
“那便多谢褚掌柜了。”段烬伸手拨开她额上的碎发,柔声道。
忙了一天,褚榆实在是累得够呛,这会儿他在身边,莫名松懈下来,几乎是下意识靠上他的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昏昏欲睡,段烬闷声开口:“候补,可在你意料之中?”
褚榆靠在他肩上,眼也不睁地摇摇头。
段烬侧头不解地望向她,片刻后又问:“你知足?”
“知足,”她在他肩头拱了拱,“能进候补已是上头最大的让步,但只要我撕开了口子,以后自然有其他女子为正取。”
“再说路长着呢,往后在工部自有且见真章的时候,我急什么。”
段烬听着她的话,抿唇痴痴地望着她的侧颜。
为了给其他女匠铺路,她竟愿意放弃自己应得的东西。
这样的她,如何能不让人心动。
他凑近她,唇悄无声息滑过她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