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别来无恙。”
黑袍男子从容地撑着头,笑得风流艳丽,明明浑身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却又像被虫蛀坏的苹果,有一颗朽烂的芯。
鲛纱似的月光模糊了梦境与现实,宋星延定在原地,头尖锐地刺痛起来,面容扭曲。
结丹那天晚上做过的噩梦历历在目,冷汗瞬间沁湿了后背,血肉之躯被捅个对穿的感受如附骨之疽。
那把他亲手捅进自己胸膛的寒刃,真的从未存在过吗?
宋星延还没能做出反应,便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绕到她身后的男人紧紧禁锢在怀中。
“说了,疼的时候要喊出来。”
男人轻轻笑了,手下用力,发狠地掐住宋星延的下颔,强迫她抬起头来。
合体期修士的威压尽数释放,绝对的境界压制让宋星延连简单的逃离都做不到。
她看不见男人的脸,却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炽热的鼻息贴着自己的左耳。
突然,男人动了。
余光中,宋星延可以瞟到他纤长的手指虚虚抚过她的脸颊。
“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低哑缱绻的嗓音响起,男人隐忍的目光没有落在宋星延身上,却以一种霸道不容拒绝的姿态扎进她未来的生命。
宋星延直觉,耳边亲昵的低语,是恶鬼吞噬灵魂前最后的温柔。
她的身体因为灭顶的恐惧而细细颤抖着,只有用力咽下口水后,宋星延才能将尖利的声音挤出喉咙。
“滚开。”
短短两个字,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汗水打湿了她的额发,眉心的血痣因面色苍白而更加倔强。
这样自然的身体反应似乎极大地取悦了男人,他喟叹着贴得更近了些。
背后传来的森森寒意让宋星延每个毛孔都霎时间炸开了。
“剑来!”
宋星延身上骤然爆发出一阵极为强劲的灵力,男人欲抱着她侧身闪躲,但在却被宋星延一肘痛击胸口,狼狈后退。
凌厉的剑气毫不留情地割破了男人的脸颊,一道嫣红的血痕缓缓浮现。
男人的眼中没有不可置信,像是早知如此,却甘之如饴。
血珠大颗大颗渗出,滑落,最后没入白色的领口,像一朵朵森然绽放的艳梅。
他低低地笑了,喉结上下滚动一圈,脸上的疯狂之色更甚。
“真好,你一点没变。”男人极尽克制,却又情不自禁地双眼迷离。
那是失而复得后的珍而重之,更是习惯了在无尽的幻想中聊以自慰的人,乍然触碰到水晶般的现实时,所抑制不住的狂喜。
“你是谁?”
宋星延颀长的身影投在地面上,与手中握着的锋利长剑构成了完美标准的直角。
正面是诱人依靠寻求温暖庇护的港湾,背后却是能叫任何一个铁了心要撞南墙的人血本无归的尖锐棱角。
男人爱极了这样的时刻:“我就知道,无论过了多久,你依旧为这样为我敞开怀抱。”
“你是谁?”满到溢出的欢喜打动不了宋星延丝毫,她依旧冰冷而机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将脸上这道伤痕拓印下来,微笑着欣赏了片刻后,才向着剑尖步步逼近。
长靴在地上孤独地响了三声后,戛然而止,随后利刃破开胸膛的沉闷声响让人不寒而栗。
“不要抖,”男人含笑握住发颤的长剑,深情地凝视着宋星延,“害怕杀人吗?”
噗呲——
宋星延用行动给出了答案,剑尖穿透了男人的心脏,鲜亮的血液顺着寒霜一样的刃口汩汩流出,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哈哈哈——”
男人不再抑制自己的笑声,以纤弱的赎罪者姿态,让所有的放浪与思念无所顾忌地随鲜血一并流出。
宋星延本来拔剑就想跑,但因后背猛然受力,手上不受控制地将整个剑身送入男人胸膛。
这样的人,唯独没有泪,流成干尸都不顶用。
她盯着眼前起伏的胸膛,冷淡地想道。
“现在,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男人抹去嘴角的鲜血,温柔地笑着说:“我叫江应初,仙长,余生多多关照。”
连歪头眯眼的角度都像是精心算计过一般。
莫名其妙。
宋星延眼中的冷漠在此刻完完全全凝成了厌恶。
她利落地抽出长剑,转身走向床上躺着的褚时夜。
他醒了不知道多久,因用力过度,指缝被鲜血牢牢粘在一起,宋星延花了点力气才掰开。
“疼吗?”她柔声问道。
褚时夜摇了摇头,抬眸望向宋星延时,眼睛像小鹿一样清澈。
宋星延笑了,有些朦朦胧胧的东西,在这块干净的镜子里,褪下了最后一层面纱。
喜欢,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你要杀了我们吗?”十指紧扣,宋星延紧紧牵着褚时夜的手,挑衅地回头问道。
“……”
看眼神,男人是想的。
短短一句话,整间屋子的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控制权回到手中的宋星延游刃有余起来。
“隐玉,再藏可就不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