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青石镇的第三周,姜晚秋才开始认药。头两周她把院子扫了三遍,整理屋子,把井沿的青苔刮干净——做一些不用脑子的活,让自己的手脚先习惯这个地方。这天哪儿也没去。
姜晚秋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膝盖上摊着那本《本草备要》,旁边放着一筐刚从山上挖回来的草药。她拿起一株,对着书上的图比了又比,放下,拿起另一株,又放下。柴胡的叶子是尖的还是圆的?书上说“叶互生,披针形”——什么叫披针形?她把草药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叶脉。叶脉是斜着往上走的,像一把撑开的伞骨。不是柴胡——柴胡的叶脉是平行的。她把那株草放到一边,又拿起一株。这株叶子更圆,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苦味。黄芩?不对,黄芩的根是黄色的,这根是白的。她用小铲子把根上的泥刮掉,确实不黄。
王淑芬在院子另一头晒被子。她把被子搭在绳子上,拍了拍,扬起一小团灰尘,在阳光里翻飞。石头趴在门槛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看着那团灰尘打了个喷嚏。
“认出来了吗?”王淑芬问。
“没有。”姜晚秋把那株草放到一边,“三株了,全都不对。”
“慢慢认。草药又不会跑。”
姜晚秋又拿起一株。这株叶子很小,密密麻麻地长在茎上,像一根绿色的羽毛。她把书翻到甘草那一页——不对。翻到黄芪——也不对。翻到远志——有点像,但远志的花是紫色的,这株没开花。她把书合上,揉了揉眼睛。
“要不你先晒会儿太阳?”王淑芬把被子翻了个面,“你那眼睛都快贴到叶子上了。”
姜晚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天很蓝,没有云。院墙上那窝麻雀又飞回来了,叽叽喳喳的,像是在争论谁该住哪个窝。石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又放下了。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画了一个晃动的光斑。她闭上眼睛,感觉到那光斑从额头移到眼皮上,又移到下巴上。
“妈。”
“嗯?”
“你说咱们以前在现代,要是也住在这种小院子里,是不是早就躺平了?”
王淑芬把被子最后一个褶皱抚平:“那会儿你不会想躺平的。那会儿你心里全是offer、工资、房租。院子是院子,但你会嫌它太偏、没地铁、外卖不送。”
“也是。”姜晚秋睁开眼睛,“那为什么现在觉得好?”
“因为现在没得选。”王淑芬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没得选的时候,人反而踏实了。以前在城里,选来选去,选到最后一个也看不上。现在不用选了——就这几亩地,就这几间房,就这几个人。把眼前的过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