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走越窄，杂草丛生，渐渐没了路。两侧灌木密密匝匝，荆棘横七竖八地挡在面前，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几缕，在地上投出碎金一样的光斑。前后一模一样的山林，分不清东南西北。姜晚秋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四下张望了一圈——左边的树和右边的树长得一样，前面的坡和后面的坡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在现代她连地图都看不太明白，现在要在这种地方找路？她偷偷看了一眼姜建国。

她爸倒是淡定。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的表情，甚至还有点兴致勃勃。那种表情她见过——在实验室里调参数的时候，在工地上看图纸的时候，在厨房修漏水的水管的时候，都是这样：眉头微微皱着，眼睛在看，手在摸，脑子里在算。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水管爆了，物业说要第二天才能来修。姜建国没说话，下楼买了管钳和生料带，蹲在洗手间里捣鼓了半个小时，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好了"。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叫过物业。

姜建国常年户外勘测，野外迷路是家常便饭。他从身上撕下一小块粗布，又捡了一块薄铁片——不知道是哪个过路人丢的铁器碎片——开始反复摩擦。布料在铁面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他一下又一下，动作均匀而专注。铁片慢慢变热，在微凉的空气里散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暖意。

姜晚秋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爸，你这样摩擦，它就能指南？"

"铁片里有磁畴。"姜建国头也不抬，"平时排列是乱的，用布朝一个方向摩擦，能把它们捋顺。捋顺了就有磁性了。"

"……磁畴。"

"地理常识。"

"你管这叫常识？"

姜建国没理她，继续摩擦。动作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保持着匀速。王淑芬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从包袱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囊递给姜晚秋："别站着了，坐下歇会儿。你爸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被围观。"

"我不是围观，我是学习。"

"你那是学习吗？你那眼神跟看猴戏似的。"

姜晚秋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没反驳。但她确实觉得，她爸蹲在那儿摩擦铁片的样子，和她在投行实习时看那些分析师对着Excel敲键盘的样子没什么区别——都是在用自己懂的东西解决别人看不懂的问题。只不过她爸的工具是一块铁片和一块布，不是笔记本电脑和WiFi。

摩擦了一盏茶功夫，姜建国找了片干净的树叶，把铁片平稳放在一洼静水面上。铁片缓缓转动——速度比姜建国预期的快了不少，灵敏度也更高。他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树冠方向，苔藓的分布和铁片指向一致。

"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青石镇在正南方向。"

姜晚秋凑过去看那片浮在水面上的铁片，它停在一个方向上，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指错。"别人迷路靠算命，我爸迷路靠就地造工具。"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要是穿越成古代人，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王淑芬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你爸在野外跑了大半辈子，随身不带指南针也能活。你不一样，你是城里长大的，认路靠导航。到了古代，导航失灵了，你就得靠他。"

"所以我跟着你们穿越是对的。"姜晚秋说，"单穿的话，我活不过前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