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希雅坐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那一小块皮肤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好一会儿没有翻页。温室的门没有关紧,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起书页的一角。
沈希雅在想那盆快枯的茶花,在想伊戈尔说的那句“植物不会骗人”。他在说谁?说植物,还是在说他自己?还是在说顾言?她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那株茶花旁边。她没有碰它,只是蹲下来看了很久。夕阳照在玻璃穹顶上,把整个温室染成一片金黄。
第二天沈希雅推开温室的门,热气裹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站在门口停了两秒,看着伊戈尔蹲在花架旁边的背影。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从顾言嘴里问不出东西,这个人可能是她唯一能撬开的缝。他几次主动找她说话,看她的眼神也不太一样。
她见过那种眼神,以前在别人脸上见过太多次了,她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也知道自己这张脸对某些人意味着什么。她做不了别的,但她可以让他想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花架上坐下来,没有拿书,也没有带任何东西。她今天穿着那件白色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她坐下来的时候故意把头发拢到一侧,露出脖颈的线条。
伊戈尔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问。
他想了想,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更亮了。”
沈希雅笑了一下,她往前倾了倾身,把声音放软了一点。“你在这里很久了,对吧?”
伊戈尔看着她,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也没有后退。“很久了。”
“那你知道她的事吗?”
“你是指哪方面?”
“哪方面都行。”她伸手碰了一下他手里的修枝剪,指尖从他手背上滑过去,又收回来,“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顿了顿,“她有没有跟人提过我?”
伊戈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碰过的手背,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她以前不说话,不看人。后来开始下命令,开始有人怕她。”他顿了顿,“至于你,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你。”
沈希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她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一个方向:“那你——怎么认识我的?”
伊戈尔看着她,像是被她问住了。他放下修枝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沈希雅没有后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低头看着她:“有些问题,答了对你不好。”他拿起一株刚剪好的蔷薇递给她,“带回去。放水里养几天,比在这里开得久。”
沈希雅接过来,指尖碰到他手指的时候没有缩回去。伊戈尔也没有。两个人都没有动,像是各自在等什么。她轻声问:“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说这些?”
伊戈尔没有抽回手。“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属于这里的人。”而这里的人对不属于这里的人很乐意接近,因为想把人拉进来。
沈希雅松开手,拿着那枝蔷薇走出了温室。走廊的尽头,她看到顾言站在那里。她没有停,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知道顾言看到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走上前,原来顾言只是叫她去吃饭
晚上,她把那枝蔷薇插进玻璃瓶里,摆在窗台上。她坐在窗边看着它,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花瓣上。她在想伊戈尔最后那句话——“你不像属于这里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这句话打动了,还是被那个递花的人打动了。她只知道她需要更多,而她也知道该怎么拿到更多。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也知道自己能为此付出什么。她只是还没有想好,这个代价她付不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