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沈希雅坐在长椅上,书摊在膝盖上,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照得她睁不开眼。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裹着寒气进来,反手关上门,在门口的地垫上跺了跺脚上的雪。金发、浅色眼睛、高颧骨。她见过他,在窗台上,在花园里,他总是在远处朝她挥挥手。她一直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他脱掉外套挂在门口的钩子上,手里拎着一把修枝剪,朝她这边走过来,蹲在一株快枯的茶花面前。他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干枯的枝条。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好。”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点口音,像刚学会不久。
沈希雅看着他。“你是新来的?”
“嗯。”他把剪下来的枯枝拢到一起,“我听说这里的植物需要帮忙。我跟主人说,我可以来。她就让我来了。”他没有看她,低头拨弄一片卷边的叶子。“主人对你很好。”
沈希雅没有接话。
“这株茶花,再过几天就要死了。”他说,“根没坏,是土不对。换个土,晒几天太阳,它还能活。植物比人好养。”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植物不会骗人。”
沈希雅低下头。他在暗示什么,她不确定。她合上书。“你叫什么名字?”
“伊戈尔。”他站起来,把修枝剪放到工具架上,“你呢?”
“你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他没有否认,“但我还是想问。”
“……沈希雅。”
他点点头。“好名字。”他把椅子放回原位,好像只是想跟她说话,不是来修花的。“我还会来的,明天,后天,每天都来。这里的植物需要人照顾。”他拿起外套,开门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是。”
门关上了。温室里只剩下暖气片的嘶嘶声。沈希雅坐在长椅上,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照在她手背上。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跟她说那些话。她只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她又翻开了书,但没有看进去。花盆边有一片枯叶,她没有碰。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卧室内。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顾言推开门的时候,沈希雅正坐在窗前,手里翻着一本书。她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弯下腰,下巴搁在她发顶。“听说你今天见过伊戈尔了。”
沈希雅没有动。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喜欢植物。”
顾言沉默了两秒,直起身,“他确实懂植物。他主动说想来照顾温室,我答应了。你在这里太闷了,有人跟你说说话也好,我记得你小时候也喜欢植物,特别是花……”
沈希雅转头打断她。“你是在纵容他接近我,还是要试探我?”
顾言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你跟他说话可以,别走太近。我只希望你在这里能开心。”她松开手,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声音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