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把顾言带到一个废弃工厂。

铁链铐在锈迹斑斑的管道上，链子很短，顾言只能坐着，站不起来。沈璃站在她面前。外套皱得不成样子，袖口有暗色的渍，头发散着，眼睛充血，嘴唇干裂，手指上还沾着沈寒霆的血。干了，没擦。顾言看着她。

沈璃一脚踹在她肩膀上，用足了力气。顾言连人带铁链撞在墙上，嘴角渗出血。没吭声。

“你杀了他。”沈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杀了他。”

顾言抬起头，看着她。她们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但沈璃的眼睛里有火，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本来就该死。”顾言说。

沈璃又一拳砸在她脸上。顾言的头偏过去，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没有躲。

周嘉也从后面走过来，拉住沈璃的胳膊。“你打死她，你爸能活过来吗？希雅还在她手上。”

沈璃甩开他的手，盯着顾言。顾言低着头，血还在滴。

“她在哪？”沈璃问。

顾言没有说话。沈璃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我问你她在哪！”

“你打死我也没用。”顾言的声音很轻，“你不会知道的。”

周嘉也把沈璃拉开。沈璃喘着气，盯着地上那个女人，眼眶红了，没有哭。

“你戴着我脸去接她。”她的声音哑了，“你让她抱你。你让她以为是我。你觉得她知道了以后，会原谅你？”

顾言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璃和周嘉也转过身去低声商量对策。他们背对着她。

顾言低下头。指甲撕开后腰处皮肤，从肉里掉出一小块黑色方形片装物，捏碎。

从她开始动作到结束，不到五秒。沈璃和周嘉也没有发现。物块被捏碎的一瞬间，顾言总部那边收到最后一条信息——她的坐标。从她发出信号到现在，她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她知道，再等一会儿，会有人来。

周嘉也转过身走回来，蹲下来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刚才在沈璃面前那种温和，换了一种表情。

“你知道满清十大酷刑有多少种吗？”

顾言看着他。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可以在你身上一样一样试。你身上有二百零六块骨头。我可以一根一根敲断，从最小的开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死是最容易的事。活着受罪，最难。”

顾言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她又开始算时间。还有一会儿。

沈璃也走过来，站在周嘉也旁边。

“你为什么一点不害怕？”沈璃问。

顾言抬起头。“我怕什么？怕你打死我？你不敢。”她看了一眼周嘉也，“他说的那些东西，我十岁的时候就见过了。他学的是理论，我学的是实操。你们知道人的骨头敲断的时候是什么声音吗？我知道。你们知道人的皮剥下来要多长时间吗？我剥过。你们那点东西，吓唬谁呢？”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很快了。

沈璃和周嘉也靠墙坐着，离她不远。她低着头，铁链拖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没有看他们，没有看窗外，没有看任何东西。她在数自己的心跳。

不到十分钟。从她捏碎定位器到现在，枪声响了。

不是沈璃开的枪。是从外面打进来的，子弹穿过玻璃，打在周嘉也刚才站的位置。周嘉也的反应很快，听到枪声的瞬间就往旁边扑倒，子弹擦过他的左小臂，血立刻涌出来。沈璃趴在地上，枪已经握在手里。外面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节奏整齐，训练有素。

门被踹开了。

不是一个人。是五六个壮硕的身影鱼贯而入。他们的身形庞大，肩膀几乎塞满门框，步伐沉稳，眼神冷硬，五官深邃，颧骨高耸——不是亚洲面孔。

他们没有人说话，进来的瞬间就控制了局面。沈璃还没来得及举起枪，手腕被一只大手钳住，枪被卸了。周嘉也被从后面勒住脖子，按在地上，他的伤手被人用脚踩住，疼得他冷汗直冒。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同样的高加索面孔，目光从沈璃和周嘉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顾言身上。

“Ворон。”

顾言抬起头。她说了一句俄语。那个女人点了点头。

顾言站起来，手腕上还拖着半截铁链。她走到沈璃面前，低头看着她。两个人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站着，一个被人按着跪在地上。

“你不该回来的。”

她把枪扔在地上，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栋楼，烧掉。”

门关上了。那几个壮汉把沈璃和周嘉也拖到仓库深处，用铁链锁在另一根管道上，比她那根更粗。沈璃挣了几下，铁链纹丝不动。

烟从门缝里灌进来。火从楼下往上蹿。空气开始发烫。

周嘉也没有说话。沈璃靠在他肩膀上，心里满是绝望与不甘，恨意如天洪般向二人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