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沈希雅一直一个人待着。窗帘拉着,灯没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沈寒霆的飞机迫降了,通讯中断,联系不上。新闻只有短短几行字,她看了很多遍。沈璃不让她出门,她就不出。她真的要疯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璃的名字。
“收拾好东西,我马上来接你。”
沈希雅从沙发上弹起来。头发乱着,眼睛底下有青色,她没管。充电器也没拿,外套也没拿。她冲下楼。
车已经停在那里了。沈璃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散着,看到她出来,朝她笑了笑。
沈希雅扑过去,抱住了她。抱得很紧,脸埋在她肩窝里,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这几天她一个人待着,快疯了。沈璃回来了,她不用一个人了。
“好了好了,上车。”沈璃的声音带着笑,拍了拍她的背。
周嘉也拎着早餐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沈希雅抱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他认识——沈璃。他站住了,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转身。沈希雅看到了他,松开沈璃,走过来。
“周嘉也,这几天真的很感谢你,我应该郑重的向你道谢的,但现在我们确实遇到了事”她说,语气比平时软,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我先走了。”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你以后不用再送了。”
周嘉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沈璃替她拉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去,看着车子开走。他没有追。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那袋已经凉了的蟹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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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从机场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在俄罗斯逃命时穿的外套。皱得不成样子,袖口有暗色的渍,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头发散着,打结的地方没梳开,脸上没有妆,嘴唇干裂,眼睛底下是青黑的。她这个样子走在到达大厅里,没有人多看一眼。
车停在沈家门口。她的钥匙还在,门能打开。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的灯没开。她喊了一声“希雅”,没有人应。
上楼。卧室门开着,被子掀着,充电线还插在床头。她摸了摸床单,凉的。走了有一阵了,她心里一阵发慌。
她站在床边,攥着那根充电线。转身下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站着一个人。周嘉也还没走。他在楼下徘徊了好几圈,不知道该去哪,不知道该不该走。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到沈璃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你回来了”,是“你怎么在这”。
“你不是已经开车走了吗?”他问。
沈璃正压着火,这一句话直接把她点着了。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什么时候走了?我刚回来!老子的手机丢了好几天了!老子的家被人闯了!老子的人不见了!”
周嘉也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他没有还手,他看着她——皱得不成样子的外套,打结的头发,干裂的嘴唇。这不是刚才那个人。刚才那个人穿着干净的外套,头发是梳过的,脸上有妆,嘴角带笑。
“我刚才看到你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来接希雅,她还抱了你,你让她上车,开车走了。”
沈璃的手慢慢松开。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那不是我。”沈璃的声音压下去,低得发沉,“我他妈刚下飞机。我的手机丢了好几天了。”
周嘉也的后背开始发凉。那个人从几天前就拿到了沈璃的手机,那个人知道沈希雅在等,知道她会跟谁走,知道她不会怀疑。那个人一直在等。
“脸可以假,声音可以假,消息可以从你手机上发。”他的声音发紧,“有人假扮你。”
沈璃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没有接话。
周嘉也冷脸转过身拉开车门。“那辆车方向城北。她们刚走5分钟,追。”
沈璃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查顾言。她的行踪,她的联系方式,她所有的一切,这事儿和她绝对脱不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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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霆被蒙着眼带上车。车开了很久,停下来的时候,有人扶着他走了一段路,解开眼罩。灯是暖黄色的,桌上摆着茶,茶还是热的。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打算问了。
沈锦程坐在他对面。
“坐。”沈锦程说。
沈寒霆没有坐。他站着,看着沈锦程——这个他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孩子。他想起沈锦程小时候考了第一名,拿着成绩单站在书房门口,他在打电话,没有看他。后来他再也没有在门口等过。
“你在看什么?”沈锦程问。
“看你。”沈寒霆说。
沈锦程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苦涩。
顾言从窗边转过身。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和在公司时一模一样。但她的眼神不一样。在公司时是收敛的、克制的,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现在刀出鞘了。她走到灯光下,抬起手,在脸侧轻轻一揭。一层薄如蝉翼的东西从她脸上剥离下来,像撕下一层壳。
沈寒霆的瞳孔猛地缩紧了。那是一张和沈璃一模一样的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形,下颌线,每一处都一样。但不一样。沈璃的眼睛是烈的、张扬的,像一团烧不完的火。面前这双眼睛是冷的、沉的,像一潭没有底的深水。
“你找过我。”顾言说,“你找了。没找到。后来你不找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泛白。
“二十多年前,你妻子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她没有告诉你。因为她怕。她怕你弟弟家先有儿子,怕公婆偏心,怕你一辈子只能当弟弟的绿叶。她想要一个儿子。所以她没告诉你。她让自己最信任的人做了试管婴儿,用你的精子,生了一个男孩。生产那天,她把一个女儿换成了那个男孩。另一个女儿,她让那个人带走,送去远远的地方,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她看着沈寒霆。
“那个人是她的地下恋人。爱林晚意爱到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她带着那个孩子上了火车。她没想到,林晚意在她离开的半小时内羊水栓塞,死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抱着那个孩子坐了很久。然后她去了洗手间,再也没有出来。”
她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
“孩子被列车员发现,送到了那辆火车终点的一个福利院。”
沈寒霆没有说话。他想起很多年前,他抱着林晚意的尸体,医生说两个孩子都活了。他松了一口气,以为她留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