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查到的证据越来越多，顾言的身份是假的，她说的钢铁公司是个空壳，资金全是暗账，关联账户涉及多起不明死亡事件。她来沈氏不是来工作的。我不知道她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一个人。你离她远点，等我回来处理。”
沈希雅盯着屏幕，手指发凉。一个杀手组织。整个沈家。她想起顾言看她的眼神，不是沈璃那种“我要得到你”，不是周嘉也那种“我想对你好”。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她以为那是喜欢。现在她不确认了。
她想回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她想问“你确定吗”，但沈璃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她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但沈璃如果回得来就不会发这么长的消息。
她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沈璃没有再回。
晚宴结束的时候，沈希雅在门口等车。她看到顾言从侧门出来，低着头，步伐很快。她想叫她，但名字卡在喉咙里，没喊出来。顾言走远了。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拐角。沈希雅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周嘉也的车停在她面前，他摇下车窗。“上车？我送你。”
“你先走。我等家里的车。”
周嘉也没走。他把车停到路边，下了车，站在她旁边。“那我陪你等。”
沈希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夜风吹过来，她缩了一下。周嘉也看到了，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她。“穿我的吧。”
沈希雅看着那件被他穿得皱巴巴的西装，又看了看他只穿着白衬衫、在风里瑟瑟发抖的样子。“你自己穿吧。”她说。
“我不冷。”
“你抖了。”
周嘉也闭嘴了，红着耳朵把外套穿回去。车来了。沈希雅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嘉也还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西装，朝她挥手。
沈希雅转回头，靠在座椅上。她想起顾言坐在宴会厅里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西装外套，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但现在回想起来，轻得像一种告别。
那天晚上，沈希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还亮着，沈璃的消息像一根针扎在她脑子里。
“顾言的身份是假的。那家钢铁公司是空壳。资金全是暗账。她来沈氏不是来工作的。”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边。
她想起顾言第一次在公司食堂坐到她对面的时候，说“那你下午可以看到我了”，语气轻得像在开玩笑。她想起顾言递给她创可贴的时候，说“备着，万一又磨了”，好像她脚后跟磨破这件事值得被记住。她想起顾言请她吃饭的时候，说“你好看，这个理由行不行”，她当时觉得那是敷衍，现在回想起来，那层纸下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有点凉。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人。
她想起顾言看她的眼神。她一直以为那是喜欢，是那种不敢靠近、又想靠近的喜欢。现在她不确定了。那不是喜欢。那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是觉得，那个眼神太沉了，沉到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她以前觉得那是深情，现在觉得那是深渊。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消息。周嘉也发的：“你今天来公司吗？我给你带早餐。”沈璃发的：“她离职了？”只有顾言，什么都没发。
她坐在床边，看着手机上“顾言”那两个字，没有点进去。她不想看那个空白的对话框，也不想看到她发出的那句“你还好吗”像石头沉进水里，连个回响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不是怕顾言是坏人。是怕她真的是，而自己居然没有早一点看出来。
到公司之后，顾言离职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投资部的人说是“个人原因”，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也没人问。沈希雅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可脑子里全是沈璃的消息。身份是假的。公司是空壳。不是来工作的。她想起有一次在公司楼下，顾言帮她挡了一下差点撞上她的外卖车，手搭在她肩膀上，停了两秒才松开。
她当时觉得那是不好意思。现在想起来，那两秒里，顾言在想什么？在想她是一个任务，还是一个人？
她不知道。她不想知道。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文件，强迫自己看那些数字。她不想再想了，不想再猜了，不想再让自己陷进那种“她到底是谁”的死循环里。她告诉自己，顾言走了也好。走了就不用在公司里碰到，不用在食堂里看到，不用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心跳快一拍。走了，她就不用再想这些问题了。
可她还是在想。
她端起水杯，去茶水间接水。路过投资部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顾言的工位空了，电脑没了，桌上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人坐过那里。
沈希雅站在那里，看了几秒。旁边有人路过，问了一句：“找谁？”她摇了摇头，走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她来找一个身份是假的、来公司目的不明的人？说她来看一个她从来没有看懂过的、已经走了的人？她说不出口。
她回到工位，把水杯放下，重新翻开文件。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周嘉也的消息：“早餐放前台了，你记得拿。”
她没有回。
她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一个数字都没看进去。不是因为她担心顾言。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担心。她只是觉得，一个人在你身边待了那么久，每天见面，每天说话，你以为你了解她，结果到头来，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那种感觉，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