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也追人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笨拙，但用力。

自从在美容院见过沈希雅之后，他就跟被下了降头似的。周姐在电话里跟朋友抱怨，语气是嫌弃的，嘴角是翘的：“这孩子，从小到大我让他学什么都三分钟热度，追姑娘倒是无师自通。天天往我店里跑，就为了打听人家什么时候再来。我说人家沈小姐是沈家的人，你高攀不起。他说，妈，我不高攀，我就想对她好。”

周姐的朋友在电话那头笑：“你儿子像谁你心里没数？”

周姐也笑。她没说出口的是，周嘉也从生下来就没有对什么东西上过心。家里有钱，什么都是伸手就来，他从来不需要“追”什么。这是第一次她看到儿子眼里有光。

第一束花是卡布奇诺玫瑰，从荷兰空运的，到的时候还带着露珠。花店的人专门开车送过来，装在定制的礼盒里，盒子上印着他名字的缩写。

沈希雅收到的时候正在公司楼下等咖啡。外卖员递过来一个大盒子，她打开，周围等咖啡的人全都安静了一瞬。不是没见识，是那束花太超过了一个“普通追求”该有的规格。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嘉也：谢谢，很漂亮。

周嘉也秒回：你喜欢吗？你喜欢我下次再送。

沈希雅笑了一下，锁了屏幕。她没有说不喜欢，也没有说喜欢。

第二周，他送了一个包。不是专柜买的，是直接找到品牌方，问最近有没有什么限量款。对方说有，但要配货。他说配。包送到沈希雅手上的时候，附了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这个颜色衬你。”

沈希雅把包放在衣柜里，没背出去过。不是不喜欢，是觉得没必要。

第三周，他送了一条手链。卡地亚的，经典的款，不是什么限量版，但盒子里面垫了一层丝绒，丝绒下面压着一张便签：“你不会又收起来不用吧？这个不贵，你平时就能戴。”

沈希雅看到那张便签，笑了一声。她把手链戴上了。不是因为不贵，是因为他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三天后，她在茶水间听到两个女同事聊天。

“你们知道××集团那个小周总吗？就最近老往我们这边跑的那个。听说他在追董事长办公室那个实习生，花啊包啊手链啊，送了一堆。”

“真的假的？那实习生不是沈家的亲戚吗？”

“所以啊，门当户对。听说那小周总以前从来不追人，都是别人追他。这回栽了。”

“人家那长相，谁见了不栽？”

沈希雅端着水杯走过去，两个人立刻闭嘴了。她没说什么，接了水，走了。但她心里动了一下——不是因为被议论，是因为“以前从来不追人”这几个字。

她想起周嘉也看她的时候，耳朵总是红的。说话的时候，总是结巴的。发消息的时候，总是打了一大段又删掉，最后只发一句“你到家了吗”。原来他不是对谁都这样。

又过了几天，周嘉也约她吃饭。她去了。他订的餐厅是米其林三星，菜单上的年份比她的年龄还大。他穿了一件新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股东大会。但他坐在她对面的样子，还是那只摇尾巴的小狗。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他问。

“还好。”

“那你……有没有收到什么东西，不太方便的？”

沈希雅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就是，我怕我送的东西你不喜欢。如果你不喜欢，你就告诉我，我不送了。”

沈希雅看着他。他很认真，眼睛很亮，像一只把骨头叼到主人脚边等着被摸头的小狗。

“没有不喜欢。”她说，“你不用送那么贵的。”

“贵的你才不收。”周嘉也脱口而出。

沈希雅愣了一下。他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看重那些。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只能先试试。试错了你就告诉我，我换别的。”

沈希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她突然觉得，这个人挺好的。不是那种“心动”的好，是那种“和他待着不累”的好。

吃完饭，周嘉也送她回去。车子停在沈家门口，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这什么？”

“我自己做的。”

沈希雅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杯子。陶土的，手工捏的，歪歪扭扭，杯口不是圆的，杯身上画了一朵花——说花，其实就是一团红色的泥巴。

她抬头看他。他的耳朵又红了。

“我知道不好看。”他说，“但是我学了三个星期。老师说我手笨，不适合做这个。我想着，你收过那么多好东西，可能缺一个丑的。”

沈希雅笑出了声。不是礼貌的那种笑，是真的被逗到了。

“谢谢你。”她说，“我很喜欢。”

周嘉也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他笑得像个傻子。沈希雅拿着那个丑杯子下了车，走了两步，回头，他还在车里坐着，趴在车窗上看她。

“进去吧。”她挥了挥手。

“你先走，我看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