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裤装,酒红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浓密的大波浪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勾勒着她轮廓分明的脸颊。
她没有看沈寒霆,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直直地、毫无避讳地落在沈希雅身上,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评判,只有一种纯粹的凝视。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虚化,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沈希雅一个人。
当沈希雅看清她的脸时,呼吸停了一瞬。
——像。太像了。
这张脸,几乎与记忆中那个在福利院星空下、眼神倔强的女孩有七八分相似。眉骨的走向、鼻梁的线条,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九。
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猛地浮上来。她以为早就忘了,但这一刻,所有的细节都回来了——炸毛的短发,小麦色的皮肤,从来不笑的脸,还有那双只有在看她的时才会微微软下来的眼睛。
可小九是孤儿。她不可能在这里。她不可能姓沈。
沈希雅用力压下翻涌的情绪,,不让任何人看到眼底的波澜。一定是看错了。只是巧合。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
沈璃一步步走下楼梯,步伐沉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她没有在沈寒霆身边停留,而是径直走到沈希雅面前,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安全的社交界限,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入感。
沈璃比沈希雅略高一些,她微微垂眸,目光细细地扫过沈希雅的眉眼,像在欣赏一幅失传已久的名画。
良久,在沉默的寂静里,她红唇微启,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被震撼后的沙哑:
“看来,我母亲那幅画像,终究是失色了。”
她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第一句话,便是石破天惊。
沈寒霆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什么。
但沈璃已经向沈希雅伸出了手。她的指尖白皙修长,姿态却带着天生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是沈璃。”她看着沈希雅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走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沈希雅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眼对上沈璃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眼睛。
这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沈寒霆或许是她需要取悦的主人,但沈璃,将会是她必须面对的最危险的变数。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搭上沈璃的指尖。
“麻烦姐姐了。”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不再带着刻意的颤抖。
沈璃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随即收拢手指,将沈希雅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与沈寒霆冰凉的触碰截然不同。
沈璃牵着她转身走向楼梯。经过那幅巨大的油画时,沈希雅下意识地抬眼。
画中林晚意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
但她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另一张脸。
小九。那个在福利院里沉默寡言、从来不笑、却会在她干活时“恰好”伸手帮她的女孩。那个她缠了两个月、在离开时说“我会踩着七彩祥云来娶你”的女孩。
十年了。她以为早就忘了。
但沈璃出现的那一刻,所有记忆都回来了。
小九,你现在在哪里?你到底是谁?
夜色渐深,将这个繁华都市一点点吞没。
而沈希雅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