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从脚底漫上来,悄无声息地爬过脊椎,盘踞在心口。
沈希雅站在玄关,脚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她微微颤抖的身影。挑高近六米的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不配站在这里。
她的视线被主墙上那幅巨大油画吸引。
画中的女人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眸中流转着星光,美得不可方物。
沈希雅在镜子里看过这张脸。和她自己的,有八九分像。
林晚意。她的伯母。死了十九年的传奇。
而她被送到这里,就是因为这张脸。
父亲的公司破产了,他说的是“借住”。但沈希雅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去借住的,她是被当成一件礼物,送到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面前。
她不愿意来。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抗拒。她哭过,闹过,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但母亲隔着门板说:“你爸的公司倒了,你爸的命也快倒了。你想看着他去死吗?”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但她没有赌的勇气。
在车上的时候,她攥着裙角,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想过跑,想过打开车门跳下去。但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街景变成陌生的高楼,她的勇气一点一点消散。
到了。她站在这里了。
“先生,小姐到了。”管家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脚步声从旋转楼梯上传来。
沈希雅抬眼。
沈寒霆站在楼梯顶端。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看不出具体年纪,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不言而喻。他的五官深邃,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线。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像能洞查所有。
他走下来,在她面前站住。空气变得沉下来,无形的压迫感向沈希雅涌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拂过她耳边的碎发,随即托起她的下巴。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力道却不算重。
“像。”
良久,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震动。指腹在她下巴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真像。”
他的目光穿透了她,在与某个存在于时空之外的人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沈希雅知道,她通过了第一道检验。
“大伯。”她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刻意练习过的感觉。
沈寒霆的眸色深了一些,对这个称呼未置可否。他松开手,那冰凉的触感却仿佛还停留在她的皮肤上。
他转身走向沙发,姿态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浑然天成的贵气。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你的房间在二楼。需要什么,就跟王管家说。”
“谢谢大伯。”
“学校已经安排好了,圣樱大学,下周入学。”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和小璃一起。她会照顾你。”
小璃。沈璃。林晚意的女儿,这个庞大帝国唯一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沈希雅的心微微一沉。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沈希雅抬眼望去。
沈璃站在楼梯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