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破旧的电器小店，看起来有些年头，门上贴着招工字样的牌子，把手糊着黄色的污垢，玻璃窗也被各种广告硬生生拼得密不透风。

许青春推门进去。

“维修还是换新，小伙子？”店主是个光头老爷爷，鼻子上架着小巧的老花镜，头也不抬地说。

许青春见他爱答不理的样子，支支吾吾说：“叔我想买个监控。”

老头把镜框往下扒拉，抬头挤出几道抬头纹，语气不善道：“要监控来电器店干什么，出门左拐再左拐就是专卖店。”说完继续低头忙活。

哪有开门不迎客反而拒客的道理，许青春不是不清楚周边的店铺，可是大门店摄像头价格有些贵，他不想在这上面花费钱，现在兜里每一笔必须精打细算。问了附近公园的情报局大爷大妈才找到这一家二手店，价格质量成正比，这才挨着烈日大老远找来。

“叔你家不卖二手监控吗？我真心想买。”

不知哪句话触遮大爷逆鳞，他放下手中的活儿，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我问你，买监控做什么？可别跟我说用来看护家里的孩子和宠物，要是真用来办正事怎么不去正经店买，来这犄角旮旯挑货，不安好心。上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的也和你一样，说着家里孩子闹腾，有监控监视出门放心，嘿哟，没过两周警察就来我这小店，说什么我疑似出售作案工具，没有经营执照暂且警告一次。我可不知道，街头巷尾传遍了!——那个孙子拿着我的摄像头偷窥小区女住户！”

许青春也不想惹事，连忙安抚激动的良好市民老大爷，“太可恶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你放心叔，我买了监控后绝对不会干坏事，一定把本店光荣守法的好美德传下去!”

他头要炸了，什么偷窥别人，他许青春明明一直被人监视好吧，在门口丢垃圾的混蛋抓准时间，次次躲过楼道邻居和宅在家的自己，明显就是掌握了他的作息，想想就胆寒，在阴暗发霉的角落一直有人默默监视着他！

不过老大爷看他白了脸色，下一秒就要晕倒似的，加上许青春乖乖外表的迷惑性，还是卖给了他。

接连两天许青春都守在电脑前，六楼半条走廊都在监控下，监控正对着的就是自家门前。

此时是凌晨两点，夜黑风高，夜猫子回窝，打工人刚睡，不存在遛弯的闲散人员，所以这个时间段就是作案的最佳时机，他有预感那个人绝对会有所行动。

屏幕有些灰白，到底是个二手货，没看多久视频就冒着老式电视的雪花，许青春只好凑近看。

有动静了，监控感应到亮了半点灯。

昏暗的走廊拐角有什么东西在晃，正好是监控盲区，他摒住了呼吸仔细看。很快一个人头出现，接着是身体，那人手里提着黑色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沉甸甸的物体，以至于他随手一甩就精准降落在自家门前。

许青春:“……”

那人面孔陌生，许青春肯定自己从未与他有过接触，赶忙截下他的脸，男人有恃无恐，做了案不慌不忙，站在门前吸了根烟才走。

这简直就是犯罪分子预备役，要蹲号子的！许青春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报警，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对方每次也只是丢些垃圾恶心恶心他，而且他不想惹事……

翌日早上八点，许青春拢共睡了五个小时，他已经把直播时间改了，在每晚十点到一点，这样就可以分些精力用来做兼职。

前几天不仅处理好监控的事，他还找了个新兼职。

“小许你把这个给B栋403送过去。”老大爷拧着手上的螺丝吩咐说。

现在他成了二手电器铺的小伙计，这也是对方愿意把监控卖给他的一大原因，不仅可以观察许青春有没有拿着监控干坏事，还能招到帮手，而且许青春大学专业与维修可谓是“妯娌”，说是同源共祖都不为过。

许青春一整天就负责派送各种物件，店铺虽小生意还不错，他期间询问过张老头为什么不开通线上点单，毕竟网络日益发达，更新迭代已成常事，像这样慢工细活的老店难以抵挡时代洪流的冲击，何不紧跟科技发展。

后来他琢磨出来了，张老头不会用智能手机，这么说不准确，他其实还了解一点简单功能，使用微信和看新闻，前者用来联系儿子，后者用来娱乐消遣。再多一些就茫然无措，对着屏幕干瞪眼。

对此张老头嘟囔：“开什么开，我半截子都要入土了，拿着手机里的几个数字有啥用，等我死了就把老店和臭钱都烧了。”

就这样相处了十来天，他其实也能感觉到张老头的嘴硬豆腐心，一个人过了十多年，儿子三年能回来一次堪比随手中彩票，打个视频都要小半月一轮。

有一次看到他戴着老花镜举着手机，对着屏幕重复说，诶哟，你就莫操心，好好在外边干，你和小静好好过日子就行。多么温和慈祥的语气，小光头在屏幕里绝对反着瞎眼的光，老花眼镜后的眼睛笑得几乎看不见了。

许青春抻直身子，全身都有些酸，维修也是个力气活儿，吃眼力又耗费精神，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上午，再加上跑腿送货，腰也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