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凌晨许青春才慢悠悠到家,巷道空荡荡的,偶有隔壁便利店传来的瓶罐声。三楼声控灯貌似坏了,他用力跺脚都没有回应,暑热蒸得他汗流浃背,索性快步上楼,到家冲了个澡。
半小时后,他脖子上还挂着毛巾,脸部通红像个蒸汽小锅炉,仿佛下一秒就呜呜鸣笛。
全身骨骼肌肉都泛着酸,现在他对自己身体格外清楚,什么斜方肌、腹外斜肌、胫骨前肌但凡牵动一下,他就能清楚感知,不禁感叹人的组成真是奇妙,唉,只是它们跟着自己受苦了。
此人脑回路堪比激光电流穿通般通畅,奇怪的想法一股脑涌出,时而“一泻千里”,时而“犹豫不决”,总之就没给脑子放过假,一闲下来就折磨它。
他顺手拿起兜里的手机,打开微博,不出意料,EC演唱会居于榜三,热度持续飙升。许青春也跟着为乐队提升影响力的事业添砖加瓦,踊跃加入话题。
【cn泅水:好可惜诶,撞上学校调休无法亲眼见到他们,好遗憾】
【隐德来希:小同学现在不要消极,好好学习是正道,以后总有机会的】
【幻肢快长出来:草,我真的跪服了,现场真的好嗨皮,感觉尿都要激动地流出来!】
【小怡宝宝:上面那个不要太夸张了,就是一个野草出身的乐队,有什么专业性吗?歌曲全是无脑蹦迪,也就在低级酒吧放一放,就吸引你们这些low货】
【不吃馊饭:上面的不要让我找到你心肝-ー.-】
【不管了,兄弟们我先冲了,这主唱太特么帅了,配上忧郁的气质,啊啊啊啊啊!】
零星几个贬低的评论穿插,下面硬生生叠起“万丈高楼”,许青春一时激动,也成了建筑事业的“能工巧匠”,舌战群儒。
【春:你很牛吗,每天盯着手机里的锐评自以为无敌,实则你就是个乐乐!】
【春:好意思吗,去过现场么就造谣,嘴巴又赤石了?所有人今晚锁好厕所!!!】
【隐德来希:我丢,楼上这么强?看来心肝就是EC,敢问一下是团粉还是毒唯?】
“什么团粉,什么毒唯,我才不管,凭什么对着毫无干系的陌生人造谣,管控别人的喜好,非要招骂!”许青春手上嘴上不停,身兼两长相互配合,与平日唯唯诺诺的窝囊样截然不同。
激战持续一个多小时,在管理员的控制下刷屏的被封禁,许青春才回过神,懊恼一时头脑发热,甚至不敢回忆自己的所作所为。太不像他了,究竟哪来的勇气去对骂!?看来今晚真的需要好好休息。
都说酒壮怂人胆,可没人说音乐也能振奋人心,让缩头乌龟一举大翻身。
之后许青春睡意占据脑海,早忘了方才网络上干的糗事,脑袋沾上枕头昏昏沉沉,一觉睡到天亮。
翌日上午十点,他猛地坐起,差点又代入赶早高峰上班的苦日子,反应过来又栽回去。
觉也睡不囫囵,他打开手机,看到来信瞬间清醒。
3:05
【X:[图片]】
这张照片足矣让他瞠目结舌,许青春身上的懒虫彻底消散,一个猛子跳下床,死死盯着手机——那张照片。
为什么!为什么X会有他在演唱会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头带蓝色棒球帽,卷毛在耳边溢出,清瘦的男人身上套着宽大的白体恤,左顾右盼好似迷路了。
这不就是自己吗,昨天在会场的自己,X难道也在,还是说所谓的代替他去看演唱会只是个幌子,是早有预谋的事情!?
***
南城市中心商贸城的法国餐馆,小提琴悠扬动听,几层琉璃吊灯使空间晕染出安谧的氛围,室内尽是优雅从容的食客,只有一人格格不入。
男人上身一件黑色体恤,下身是普通牛仔裤,除了脖子上挂的银项链,实在看不出哪里凸显出中产以上的傲气,与邻桌珠光宝气的富太太,闭眼沉醉拉琴的乐手作比,一点也不矜贵,反而处处透露着危险。
“又长高了。”肖何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油头粉面的小白脸,一张口就是浓浓的久居上位的人说出的生硬问候。
“有区别?你不是一直都要仰视着。”
对方听了这话明显不悦,本就虚假的笑更加僵硬,配上油光的脸面活似戏剧里的大反派,还是那种投机取巧、不打自招的叛徒。
“小肖这几年不仅长了岁数,也越来越有个性了,霍叔叔替你开心,这脾气总不会受人欺负啊。”霍秋斌晃了晃酒杯,抿了一口示意肖何吃饭。
他盯着脚下冲入云霄的高楼大厦,不耐道:“到底什么事。”